第二章 由神到钱：西方文明的突进之谜（一）突进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2021-10-25 11:28

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先让理性和信仰分道扬镳，紧接着让理性和欲望同居媾和。西方人，自此抛弃了神灵，迎娶了魔鬼，终于变成了精于算计、自私自利“夏洛克”和“葛朗台”。

文艺复兴产生的背景和条件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正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意大利的威尼斯、热那亚成为商业城市；也正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攻占君士坦丁堡，把东罗马帝国（拜占廷）的许多学者，以及古希腊和罗马当然更多的是中国和阿拉伯民族的艺术珍品和文学、历史、哲学等书籍，带回了欧洲；正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指南针才从亚洲来到了欧洲，为大航海时代的来临做好了准备。

一、突进：现代西方社会的形成

（一）文艺复兴——发现人

通常的说法文艺复兴（Renaissance）是指发生在14世纪到16世纪的一场反映新兴资产阶级要求的欧洲思想文化运动。

当时的人们认为，文艺在希腊、罗马古典时代曾高度繁荣，但却在中世纪“黑暗时代”衰败湮没，直到14世纪后才获得“再生”与“复兴”，因此称之为“文艺复兴”。文艺复兴最先在意大利各城邦兴起，以后扩展到西欧各国，于16世纪达到顶峰，带来一段科学与艺术革命时期，揭开了近代欧洲历史的序幕，被认为是中古时代和近代的分界。

文艺复兴的核心思想是人文主义。在中世纪，理想的人应该是有罪的、消极的、无所作为的，需要全心全意的信仰上帝，人在世界上的意义不足称道。文艺复兴发现了人和人的伟大，提出以人为中心而不是以神为中心，肯定人的价值和尊严，他们以“人性”反对“神性”，用“人权”反对“神权”，人文主义者他们提出“我是人，人的一切特性我是无所不有”的口号，认为人是现实生活的创造者和主人。他们不满基督教会对精神世界的控制，主张人生的目的是追求现世幸福和人间欢乐，他们倡导人要获得解放，个性应该自由，歌颂人的智慧和力量，赞美人性的完美与崇高，提倡科学文化知识，反对愚昧迷信的神学思想，反对宗教的专横统治和封建等级制度。人文主义的理念，其重点是“人”，是“人”的本能的发挥，是“人”追求真、善、美的动力。

文艺复兴运动使正处在传统的封建神学束缚中的人们慢慢解放，开始从宗教外衣之下慢慢探索人的价值，作为人，这一个新的具体存在，而不是封建主及宗教主的人身依附和精神依附的新时代。文艺复兴运动充分肯定人的价值，重视人性，成为人们冲破中世纪的层层纱幕的有力号召。文艺复兴运动对当时的政治、科学、经济、哲学、神学、世界观都产生极大影响。

文艺复兴产生的背景和条件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正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意大利的威尼斯、热那亚成为商业城市；也正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攻占君士坦丁堡，把东罗马帝国（拜占廷）的许多学者，以及古希腊和罗马当然更多的是中国和阿拉伯民族的艺术珍品和文学、历史、哲学等书籍，带回了欧洲；正是因为十字军东征，指南针才从亚洲来到了欧洲，为大航海时代的来临做好了准备。

（文艺复兴三杰：达芬奇 米开朗琪罗 拉斐尔）

（二）宗教改革——反教会

如果说从“黑暗时代”一直到中世纪中期，罗马天主教会致力于实现的这种与罗马帝国一脉相承的大一统政治理想代表着某种超越封建状态的“文明的东西”，那么到了中世纪晚期，这种大一统的政治格局就逐渐演变为对正在悄然崛起的民族国家的一种严重束缚。事实上，罗马教会的权力在13世纪就已经达到了鼎盛状态，并且日益蜕变为一种腐败专制的统治。此时教会权力所辖的范围，已经不仅是一个单一的罗马（拉丁）民族，而且也包括北部欧洲的各个日耳曼民族。在文明开化的拉丁民族与“野蛮蒙昧”的日耳曼民族之间，一千年来已经积淀了深刻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矛盾，正是这些矛盾导致了宗教改革运动的发生。

宗教改革，是指基督教在16世纪至17世纪进行的一次改革，期间的代表人物包括马丁·路德、约翰·加尔文等，狭义上的新教改革，通常限定在1517年马丁路德提出《九十五条论纲》，到1648年《威斯特法伦合约》的出台为止的欧洲宗教改革运动。

无论是德意志的封建诸侯，还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国王，他们接受路德派信仰的根本原因不仅是宗教神学方面的，更是出于政治经济利益的考虑。令他们感兴趣的问题不在于“因信称义”还是“善功称义”，而在于如何能够有效地摆脱罗马教皇的政治控制和获得天主教会的巨大财产。国王和诸侯们支持宗教改革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把基督教变成由他们控制的本土教会。在政治上处于严重分裂状态的德国，封建诸侯建立新教教会与罗马教会分庭抗礼的企图，遭到了奉行天主教信仰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等传统势力的坚决反对，从而使德国新旧教诸侯陷入了长期的宗教战争；然而地处北欧的丹麦、瑞典等国的国王们却通过建立路德派教会摆脱了罗马天主教皇的控制，通过没收天主教会财产而加强了国家实力，通过把《圣经》翻译为本民族语言而提高了民众的文化认同。

宗教改革打破了天主教会的垄断地位，摧毁了天主教会的精神独裁，天主教的大量土地和财产被没收。英国、荷兰、瑞士、北欧诸国和部分德意志，纷纷成立不受罗马控制的新教组织，极大地加强了王权和国家实力。宗教改革的起因固然是宗教和道德方面的，但是它却在北部欧洲各日耳曼民族中间引起了政治、经济、文化上的连锁反应，而政治上最重要的后果就是罗马天主教会大一统权力结构的破碎和现代民族国家的崛起。

欧洲的宗教改革，使得基督教从遁世主义的宗教改变成了入世主义的宗教，也就是新教。入世主义的基督教将宗教教义外化为世俗伦理体系，认为人是上帝的工具，人们在现世中通过积极的“职业”活动，取得的成就来证明自身，从而获得上帝的救赎，他们是按照上帝的戒律对尘世加以伦理上的理性化，与古代人和天主教徒肯定尘世相比，它增加彻底地以尘世为取向。当日常行为被理性化地升华为一种使命，就变成了证明自身恩宠状态的途径。

（三）启蒙运动——反专制

正是因为有了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西方才开始将目光从“神”转移到“人”，从“天国”转移到“人间”。但此时的人间，也真真切切的是一个“黑暗的人间”。17、18世纪的西欧仍然是封建专制制度的时期，封建国王、领主和天主教会控制着国家的社会生活和人民的思想，农村在封建领主和教会的盘剥下已是满目疮痍，宫廷贵族挥霍无度、国库空虚。天主教会与专制王权相互勾结，推行文化专制主义和蒙昧主义，疯狂残害不同信仰者和有进步思想的人们。

启蒙运动，覆盖了各个知识领域，如自然科学、哲学、伦理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文学、教育学等，涌现出了诸多留名青史的思想家，孟德斯鸠、伏尔泰、卢梭、康德、霍布斯、洛克等，他们的思想和著作影响深远，成为了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思想和理论基础，塑造了西方现代社会的基本标准、基本格式和基本信条。

启蒙思想家们认为，当时的欧洲人们仍处于黑暗之中，应该用理性之光驱散黑暗，把人们引向光明。他们开始思考现世社会应该如何构建，他们从人文主义者手里进一步从理论上证明专制制度和教会思想统治的不合理，并提出一整套哲学理论，政治纲领和社会改革方案，要求建立一个以“理性”为基础的社会。他们用政治自由对抗专制暴政，用信仰自由对抗宗教压迫，用真正信仰来摧毁天主教权威和宗教偶像，用“天赋人权”的口号来反对“君权神授”的观点，用“人人在法律面前平等”来反对贵族的等级特权，进而希望建立新的理想中的政权。

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被称为近代西方的三大思想解放运动，为资产阶级革命做了思想准备，是资产阶级的意识表达，之后引发了工业革命和资产阶级革命，进而促进了西方现代社会的产生。

（四）工业革命——求利益

工业革命（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开始于18世纪60年代，通常认为它发源于英格兰中部地区，是指资本主义工业化的早期历程，即资本主义生产完成了从工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过渡的阶段。工业革命是以机器取代人力，以大规模工厂化生产取代个体工场手工生产的一场生产与科技革命。

机器的发明及运用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标志。18世纪末19世纪初，英国人瓦特改良蒸汽机之后，由一系列技术革命引起了从手工劳动向动力机器生产转变的重大飞跃。工业革命在英国进行了半个多世纪之后，在19世纪30、40年代，才开始向整个欧洲大陆传播，首先是法国和德国，之后荷兰、比利时和瑞士也相继走上工业化道路，最后扩展到北美。

一般认为，蒸汽机、煤、铁钢是促成工业革命技术加速发展的三项主要因素。工业革命都是以轻工业开始，向其他部门发展。在瓦特改良蒸汽机之前，整个生产动力依靠人力和畜力。伴随蒸汽机的发明和改进，工厂不再依河或溪流而建，很多以前依赖人力与手工完成的工作自蒸汽机发明后被机械化生产取代。工业革命是一般政治革命所不可比拟的巨大变革，其影响涉及人类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使人类社会发生了巨大的变革，对推动人类的现代化进程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把人类推向了崭新的“蒸汽时代”，工业革命也为资产阶级革命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和全面的社会动员。

“工业革命带来的财富增长是指数级的，是挑战人的想象力的。以英国为例，1760年，英国出口的棉花制品不足25万镑，到了1800年，超过了500万镑，增长了20倍；1814年，英国出口了57万吨铁，1852年，超过了103万吨，超过全世界其他所有国家的铁产量总和。再以公路为例，1830年，全世界的铁路加起来不过几十里长，到了1840年已经超过了7200公里。其中以美国最为疯狂，半个世纪修了40万公里，连起来可以绕地球十圈。”[1]

工业革命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城市迅速崛起，成为制造业和工业中心。“19世纪前，欧洲只有10%的人口住在城市，已经开始工业革命的英国也只有20%的城市人口。随着工业化进程的推进，人口从农业流向工业，从农村流向城市，工业都市迅速发展。到了19世纪中叶，英国的城市人口已达52%，法国和德国也分别达到了25%和20%。城市化成了工业化的一个伴生物。”[2]

英国是最早开始工业革命也是最早结束工业革命的国家。19世纪中期，英国工业革命基本完成，英国成为世界工厂，开始控制世界经济。据估计，英国当时的工业产量占全世界的1/3到1/2，贸易额占世界的1/4。为何工业革命率先发生在了英国而非欧洲大陆国家或是亚洲国家？学者们提出了许多不同的观点，现将一些主要观点综合如下：

首先是因为教派纷争、王位继承等一系列的机缘巧合，英国在1688年发动了“光荣革命”，较早的确立了君主立宪制度，使资产阶级在英国的权益得以保障。

其次是英国通过三次英荷战争取代荷兰成为海上霸主，英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的战舰来进行海外殖民和保护海外贸易。1756年到1763年，7年的英法战争，英国打败法国，攫取了法国大部分殖民地，打开了与拉丁美洲贸易的大门，垄断了向西属美洲殖民地贩卖奴隶的特权。英国通过战争和殖民扩张为工商业发展提供了巨大的海外市场和丰富的原料，而且通过殖民地掠夺和奴隶贸易，实现了资本的快速积累。随着市场需求的增大和资本的积累，工场手工生产已无法满足需求。马克思指出：“当市场扩大到手工劳动不再能满足它的需求的时候，人们就感到需要机器。于是人们便想到应用18世纪时即已充分发展的机械学。”[3]于是，一场机器生产革命必然爆发。

再次是较高的工资水平。受到14世纪的瘟疫、饥荒的影响，英国的人口在中世纪后期跌至了低谷。在直到18世纪中叶的30多年时间里，英国人口经历了长时间的缓慢增长，劳动力数量并不充裕。英国劳动力成本高决定了英国工人的工资相较欧洲大陆国家更高，在这种情况下，为大规模提高生产率满足市场需求，研发先进的生产工具势在必行。这一点艾伦·麦克法兰在《现代世界的诞生》一书中做过介绍，他采用了日本经济史学家速水融的观点，认为历史上每一个文明都走上了“勤业”道路，即都已增加劳动力投入的手段去提高农业或手工业产量，速水融称之为“勤业革命”，而英国因为人口较少，所以走上了以机器和非人力代替人力，从而增加产量的道路，也就是工业革命的道路。麦克法兰介绍说：“17世纪，英格兰人对风力、水力和动物力的消耗达到了有史以来任何民族所不及的程度。”

最后，英国本土拥有丰富的煤炭资源，使用机器生产所消耗的能源成本低于欧洲大陆国家，使得采用机器生产代替手工生产的生产成本更低，有利于先进生产技术的推广。“1560年代，煤炭约占英格兰能量消耗的10%，1700年，即工业革命之前很久，煤炭约占50%，1750年则占到了60%。据估计，1700年到1800年之间，英格兰煤炭产量仍为欧洲其余地区的5倍”[4]。“更明确地说，英国的煤产量从1770年的600万吨上升到1800年的1200万吨，进而上升到1861年的5700万吨。同样，英国的铁产量从1770年的5万吨增长到1800年的13万吨，进而增长到1861年的380万吨。铁已经足够丰富和便宜到足以用于一般的建设，因而，人类不仅进入了蒸汽时代，也跨入了钢铁时代。”[5]

（五）阶级革命——变现代

所谓资产阶级革命，是指由资产阶级领导的反对封建社会制度的革命，基本上是在资产阶级提出的纲领、口号下进行战斗的。

17、18世纪，世界历史继承前一时期的巨大转折和变化，向着更为深广的方向发展。在欧洲和北美，封建主义的基础受到冲击，资产阶级革命的时代来临。继荷兰尼德兰革命之后，英国为了对抗复辟的斯图亚特王朝，秘密迎接信仰新教、尊奉国教的尼德兰执政、奥兰治亲王威廉和玛丽夫妇担任国王，1689年英国国会颁布法令，宣布威廉和玛丽为国王和女王，国王和女王则接受重申国王和国会各自权利的《权利法案》，意味着以国民主权为基础的君主立宪制取代了君权神授的世袭君主制，英国的资产阶级革命取得成功，为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和发展扫清了障碍，开辟了道路，也使英国最终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殖民国家。

在社会巨变的大潮中，欧洲政治思想领域出现了启蒙运动，为资本主义社会提供了一套政治构想。在英属北美殖民地，以华盛顿为首的美国的“建国之父”们建立起了世界上第一个反映启蒙思想原则的政权。不论是1776年托马斯·杰斐逊起草的《独立宣言》，还是1789年通过的美国宪法，都直接地反映出了欧洲启蒙思想的理念，强调人人生而平等，具有不可剥夺的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强调政府的权力来源于被统治者的同意，联邦政府建立在人民主权之上，政府不得侵犯个人权利，实行三权分立体系。

“当时欧洲的知识分子大多认为，美国人是在实现启蒙运动的理想，是在创造一个更自由、更美好的社会。法国人把美国的这场革命看成是自己对英国的胜利，也是法国启蒙思想的胜利。然而，正如一位历史学家所指出的那样，法国人没有意识到，‘这场战争所带来的债务和被美国革命激发出来的思想，很快就会回过来像幽灵一样缠住法国君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美国独立战争引发了法国革命。”[6]

1789年召开的三级会议，成为法国大革命的导火索，在此次三级会议上国王要求征税，而第三等级的代表则要求进行社会和政治改革，二者针锋相对，最终导致巴黎市民起义，在7月14日攻占巴士底狱，法国大革命从此拉开帷幕。在经历了国民议会、法兰西第一共和国以及雅各宾派统治等几个阶段之后，拿破仑·波拿马横空出世，并横扫整个欧洲封建君主国家，严重动摇了欧洲的君主专制制度，使这场与欧洲君主反法联盟之间的战争，具有了大革命对旧制度宣战的意味。除此了战争之外，拿破仑还以启蒙思想为指导编制了《拿破仑法典》（也称《法国民法典》），将启蒙思想用法律的形式贯穿到了人民的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自此之后，欧洲各国基本实现了从“君主主权”向“人民主权”的转变，并且使得西欧政治与宗教、政权与宗教的关系彻底扭转，并从根本上消灭了封建制度，使得西欧各国自此之后逐步迈入了资产阶级掌权的现代社会，虽然这些国家建立资产阶级国家的方式各有各的不同。

[1]李筠：《西方史纲：文明纵横3000年》，岳麓书社，2020年，第357-358页。

[2]朱邦造：《欧洲文明的轨迹》，江苏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247页。

[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第2版，1995年，第166页。

[4]艾伦·麦克法兰：《现代世界的诞生》，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45页。

[5]斯塔夫里阿诺斯：《全球通史：从史前史到21世纪》，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

[6]朱邦造：《欧洲文明的轨迹》，江苏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21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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