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结合”的最深层含义：形成逻辑自洽的文明体系！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北京 · 2025-12-29 09:26

任何古老文明（如伊斯兰国家）的现代化，都需以自身理念价值为根基，通过“宗教改革”实现内在更新。中国的实践证明，唯有通过“第二个结合”完成理念价值现代化，才能形成逻辑自洽的文明体系，真正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

现代化系列文章：

中国向何处去？

宗教能现代化么？

新儒家都是伪儒！

现代化必须经历宗教改革！

一、文政经三位一体的现代化****

在关于中国式现代化的讨论中，大多数分析聚焦于经济和政治层面的转型，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或国家治理体系现代化，却忽视了文化的现代化，尤其缺乏对文化结构中“理念价值”现代化的深入探讨。

事实上，中国式现代化的独特性在于，它并非简单复制西方路径，而是通过文化层面的“宗教改革”实现理念价值的现代化转型，而这一过程的核心手段正是“第二个结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只有完成理念价值的现代化，中国才能真正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

传统观点常将现代化简化为经济指标（如GDP增长或工业化）或政治制度（如民主化、选举、治理）的转型，这实则是片面和不完整的。现代化本质是社会的整体转型，涵盖文化、政治、经济三个板块。其中：

经济现代化：中国通过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已实现生产力飞跃；

政治现代化：全过程民主与治理体系改革逐步完善；

文化现代化：却长期被忽视，而它是整合社会价值体系的根基。

现代化是一个过程，就中国而言，目前这个过程中，可以说经济上基本已经实现了现代化，我们已经从农耕经济转型到了工业经济、信息经济，甚至要开始进入智能经济时代；政治上的现代化，我们也已经从封建的君主官僚体制转换到了党的领导、人民代表大会和政治协商体制，目前正在解决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过程中，也正在进程当中。

经济和政治的现代化，有了很多文章，讨论的相对来说比较清楚。但是对于文化的现代化都没有讲到点子上，所以今天重点就要讲讲文化的现代化问题。

现在太多人讲文化，但是并未把文化讲清楚，我翻看了很多这方面的著作，最认可的还是苏国勋先生提出的文化是一套由三个层次构成的价值体系的说法，也就是要对文化分层来看，文化可以分为：

理念价值：民族信仰与终极关怀（如儒家的“内圣外王”或“流芳百世”），其对应的实践就是文明本身，如果理念价值丧失，可以说就是亡国亡种。比如如果中国人都信仰了基督教或者伊斯兰教那么就没有什么中华文明了。

规范价值：意识形态与政治制度（如马列主义指导下的社会主义法治），它对应的实践就是所有的政治活动。

实用价值：科技、经济管理与人伦日常（如市场经济规则），它对应的实践就是所有经济活动。

三层价值必须内在逻辑自洽，其指导的社会实践才能有序展开，整个社会才能稳定发展，而理念价值作为顶层设计，决定了规范与实用价值的边界与适应性。也就是说文化决定了政治和经济的。这方面的内容，在此文不展开，感兴趣去读这篇文章：《现代化必须经历“宗教改革”》（点击阅读）

二、现代化必须经历“宗教改革”

西方现代化的经验表明，传统社会转型必须经历“宗教改革”——即理念价值部分修正，以容纳新的规范与实用价值。

例如，欧洲通过文艺复兴与启蒙运动，使基督教信仰（理念价值）退出世俗领域，为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发展腾出空间，又通过资产阶级国家的建立之后，而逐步实现了西方文化的现代化。

这些改革实则是理念价值对即将产生的新的规范价值和实用价值的容纳和适应过程，也是基督教文化价值体系退出世俗领域而缩居信仰领域的过程，这才有了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现代化的文化价值体系。

大家都知道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就是西方从中世纪的基督教统摄全社会的原罪文化，发展成为理性经济人的现代资本主义精神。

从轴心时代发展出来的文明，其内在理念价值、规范价值和实用价值三个层次都是自洽完满的，从其自身很难发展处打破这种文明的种子。

西方的现代化进程，实则是在十字军东征、蒙古人西征以及明朝时传教士把东方的文化带回西方形成的冲击之下，才开始打破其固有世界观和价值体系，才有了三大思想解放运动，才有了其政治、经济、社会的现代化转型，是东方启蒙了西方。

中华文明的理念价值根植于轴心时代的双重超越突破，它以儒家文化为主体，强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追求此岸世界的圣贤人格而非彼岸神性。这种特质使其不同于一神教文明，中国传统理念价值是通过祖先崇拜、历史信仰与道德完善实现终极关怀。传统中国的文化价值体系也是极其完满自洽的，所以金观涛说古代中国社会是一个超稳定结构。

中国的现代化过程也不是自发产生的，是在西方的炮火威逼之下的救亡图存。中国的一整套文化价值体系先是从实用价值被否定，标志性事件是洋务运动，接着是规范价值被否定，标志性事件是公车上书、戊戌变法，最后是理念价值被否定，标志性事件是新文化运动。

自此，中国的一整套文化价值体系被全面批判和抛弃。

中国的文化上的现代化是经历了洋务运动、戊戌变法、新文化运动、马克思主义的传播以及新中国成立之后的文化大革命和改革开放，逐步建立起了中国社会主义新文化。

但是西方现代化过程中并没有抛弃其文化根基也就是基督教信仰，中国的现代化过程中却抛弃了自身的文化根基，以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取而代之。读过我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意识形态只是规范价值不是理念价值，可以说中国自从新文化运动以来，理念价值就处于缺失状态。

也就是说传统社会要向现代社会转型，必须要经历“宗教改革”，将理念价值中束缚规范价值和使用价值发展的部分进行修正（注意是部分修正理念价值，而不是完全换掉理念价值，理念价值的核心这个民族的终极关怀必须保持不变），以允许和容纳规范价值和实用价值向现代化转型。

新文化运动以及文化大革命，实则是中国的“宗教改革”，只有经历了这场“宗教改革”，才实现了思想解放，才会有后面的改革开放，才会让国人从“不患寡而患不均”里走出来，才会接受“先富后富”“白猫黑猫”，才会让“赚钱”变得冠冕堂皇，成为理所当然，才会让经济站到舞台的中央，成为中心和焦点…

但是我们当年做得太彻底，把中国这套传统的价值体系，包括理念价值全部打倒和抛弃了，这就会造成整个价值体系的失范，造成人们信仰的缺失和混乱，形成无根感和漂泊感，并且会让规范价值和实用价值都是去凭借和依靠，形成左右冲突、进退失据…

三、“第二个结合”：理念价值的回归修正而非替代

现在各种关于“第二个结合”的文章、书籍可以说都没有讲到点子上或者说根子上，各个领域方方面面都在讲要“第二个结合”，但实际上大部分具体的政治、经济领域都无需结合，也没法结合。

“第二个结合”的本质是通过调整中国传统文化的理念价值，使其能够容纳（而非颠覆）已经初步形成的现代化政治与经济结构。

“第二个结合”是要实现马克思主义与中国理念价值的结合，信仰的结合，思维方式的结合，而不是具体政治、经济政策的结合。

1.理念价值的“容纳”角色

中国在实用价值（市场经济、科技）和规范价值（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层面已基本实现现代化转型，但这些层面并非以儒家传统为主导。若强行用传统理念价值直接“改造”现代政治经济体系（如某些新儒家主张的复古），会导致系统冲突。

“第二个结合”的巧妙之处在于是要改变之前用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取代中国传统理念价值的做法，而是以马克思主义为中介，对传统理念价值（如儒家的“内圣外王”“天下为公”）进行现代化阐释，回归到中华文明“与命与仁”的精神内核，但剔除“官本位”等级纲常等封建杂质，使其摆脱封建等级色彩，不再以“学而优则仕”为唯一出路，使其契合平等、民主的现代诉求，从而与现有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全过程民主等制度自洽共存。例如，儒家“修身齐家”可转化为对公共责任的认同，而非仅服务于血缘宗法。

2.为何不是“改造”现代政治经济？

中国经济和政治的现代化路径（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国家治理体系）已通过实践验证有效，且符合中国实际。若试图用传统理念价值直接“改造”这些已成型的制度（如恢复纲常等级），会破坏其效率与公平，如同“刻舟求剑”。

“第二个结合”的目标是解决文化价值体系的脱节问题，当前官方意识形态（共产主义）与民间传统底色（儒家理念）割裂，导致价值混乱。通过结合，使理念价值能“包容”而非“排斥”现代性，让传统理念价值接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科技创新等实用价值，而不是再以奇技淫巧限制科技的发展观念。例如让“义利之辨”接纳市场经济的合理性，而非否定逐利行为。

3.实现路径：理念价值的回归修正而非替代

这一过程类似于西方的“宗教改革”，但中国通过新文化运动、文化大革命等已完成了对传统理念价值的批判性解放。如今，“第二个结合”是更精细的修正：

要将马克思主义的规范价值与中国传统的儒家理念价值相契合，保留内核，如对“仁爱”“和谐”的追求，更新外延，儒家“天下为公”“大同社会”可与共产主义理想融合，与马克思主义的集体主义、社会主义民主相融合，从而为现代政治经济提供精神支撑，形成新时代的终极关怀，新的理念价值，从而使新的中华文明文化价值体系的三层自洽：

理念价值（修正后的传统文化+马克思主义）→ 规范价值（社会主义制度）→ 实用价值（市场经济）的上下贯通、逻辑自洽，进而才能实现中华文明新形态。

四、人类文明新形态

中国式现代化的终极目标，是构建文化、政治、经济三元同步现代化的社会。其中理念价值的现代化是决定性一环——它让中国摆脱了“西方化”陷阱，让传统理念价值“与时俱进”地容纳现代性，而非开倒车。

这正是中国式现代化避免西化陷阱、创造文明新形态的关键，也为其他文明提供范式：任何古老文明（如伊斯兰国家）的现代化，都需以自身理念价值为根基，通过“宗教改革”实现内在更新。

中国的实践证明，唯有通过“第二个结合”完成理念价值现代化，才能形成逻辑自洽的文明体系，真正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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