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突破：金融改写政治经济学（二）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北京 · 2022-06-19 21:17

如果我国的公有制在国民经济中已经不占主体地位了，如果我们的经济基础已经发生了改变，那我们的这个国家还能说是社会主义国家吗？

我们目前理论界并没有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这个事情一直避而不谈。但我想这是大是大非问题，事实和理论的冲突，不能回避，不能视而不见，必须要毫不含糊的从理论上来给予坚定和清楚的解释。

昨天文章也发到一些理论群里，引起了一些热烈的讨论，大家对这个问题还是很感兴趣，也希望听到我的回答。我卖了个关子，说明天发出来，树个靶子，供大家批判。

今天就发过来，我认为这是一个理论突破，虽然读了之后会觉得很简单，但很多难题往往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希望大家读完此文，也能够有一捅就破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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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集中体现了现代社会的生产关系

根据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生产资料也称作生产手段，是指劳动者进行生产时所需要使用的资源或工具。一般可包括土地、厂房、机器设备、工具、原料等等。生产资料是生产过程中的劳动资料和劳动对象的总和，它是任何社会进行物质生产所必备的物质条件。

首先，生产资料的公有制中还应包括土地、水域以及森林、矿产资源。

我们前面讲民营企业的“56789”的时候，只是讲经济贡献，并非是计算生产资料的比重，从生产资料的定义可以看出，土地、矿产资源也属于生产资料的范畴，而在我们国家，土地和自然矿产资源大都属于全民所有或者集体所有。我们之前一般意义上只是将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的资产，算作是公有制经济，计算所占比重，这其实仅仅算是产业资本，除此之外还应该把国家和各级政府拥有的土地、水域以及森林、矿产资源计算在内。国家和地方政府直接拥有的产业资本加上土地、水域以及森林、矿产资源，这些都应算作是公有制的生产资料，所以，虽然我国的民营经济得到了迅猛的发展，占的比重越来越大，但生产资料公有制应该还是占主体地位。

其次，资金已经成为生产资料最主要的表现形式。

当今社会，应该重新定义生产资料的概念。社会经济发展到今天，生产资料一方面仍然以土地、厂房、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的形式存在于社会，存在于实体企业，比如分属于国有企业、民营企业的固定资产。另一方面，人类创造了巨大的财富，大部分并非以实体形式存在而是以货币的形式（贮藏手段）存在，财富的贮藏方式已经不再是自然经济时代有钱就买地，也不再是工业化早期有钱就购置固定资产，大量的财富都以货币的形式存在银行等金融机构。

我们应该可以将生产资料的具体形式从土地、矿产、机器设备、劳动工具等扩展到资本、货币，拥有了资本货币，就可以随时购买相应的实物形态的生产资料，所以货币日益成为了现代社会生产资料的主要表现形式。

第三，金融成为掌控和分配生产资料的主要方式

我们将生产资料的范畴从具体的土地、矿产、机器设备、劳动工具等扩展到资本、货币，拥有了资本货币，都可以随时购买相应的生产资料。但资本并不仅以厂房、车间、机器设备等实物形式存在，资本也不会一直以“资本”的形式存在，它大多数时间是以零散资金的形式存在于每个家庭和企事业单位，是每个家庭和企事业单位的私人财富，是私人产权。分散的居民财富只有通过一定方式聚集起来形成一定规模，足够进行价值增殖活动并投入到价值增殖活动中去的时候才叫“资本”。这时候的货币才能成为生产资料，才能成为生产资料的主要表现形式。这就像国家的军队，实质是由各个家庭里的适龄青年构成，这些人平时是散落在各地的普通家庭成员、社会成员，当国家要征兵打仗的时候，众多平民身份的“个人”才被征兵系统组织起来变成大规模的具有战斗力的“军队”，可以征战沙场。

马克思说：“小的金额是不能单独作为货币资本发挥作用的，但它们结合成巨额，就形成一个货币力量”[1]。银行资本“很快就变成了竞争中的一个新的可怕的武器，最后它变成一个实现资本集中的庞大的社会机构。”[2]

金融是与社会化大生产相配合的制度安排，在小农经济、小手工业经济的条件下，金融的作用并不明显，但在社会化大生产的条件下，在资本有机构成越来越高的情况下，一个国家的金融体系就犹如一国的征兵体系，最重要的作用就是用各种方式将分散小额的资金归集起来，变成大额资金（资本）进行社会投资。可以说谁掌握金融体系，谁就掌握了资本货币，谁就掌握了生产资料。这种掌握，不是必须直接拥有所有权，而是能够掌控其使用和分配权，就算是掌握。而这种汇聚资金，形成资本，并掌握资本使用权和分配权的方法，就是金融。

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支配权具有可分性。生产资料的所有权，反映的只是生产资料的归属，占有权是生产资料实用价值的实际拥有，谁取得了生产资料的占有权，谁就取得了生产资料的实际支配权和使用权。马克思在《资本论》中论证了借贷资本家和职能资本家之间的关系，借贷资本家一旦将钱贷给职能资本家时，借贷资本家只拥有这笔资金的所有权，而这笔资金的占有权、使用权、支配权完全归职能资本家所有，但借贷资本家凭借资金所有权要收取利息。

近代社会，金融体系产生以后，社会资金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发生了分离，拥有资金所有权的人，会将闲置资金通过金融机构，进行储蓄或者投资理财，这些资金会由专业的投资机构进行管理、分配和使用。也就是说这些金融机构事实上掌握了社会资金或者说生产资料的管理、分配和使用权，甚至是收益的分配权。

金融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生产关系，一个国家金融体系的设置决定了一个国家的生产关系，金融体系的设置决定了生产资料所有制的形式，决定了人们在生产中的地位和相互关系，同时也决定了产品分配的形式。

征兵的权力只能由国家掌握，才能确保军队为国家利益服务，为广大人民服务，同样汇聚资本的权力也只能由国家掌握，才能确保资本是为国家服务，为广大人民服务。征兵靠的是国家行政权力，而资本的汇聚形成依靠的则是“金融”。可以说金融是社会化大生产时代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制度安排，也是一国最核心的经济权力。金融体系成为掌控和分配生产资料的主要方式，因为金融体系决定了资本的如何汇聚以及汇聚的效率，是汇聚成产业资本还是汇聚成金融资本？汇聚后又投向哪些领域？这都是生产资料如何分配的问题，如何利用已经创造出来的财富，继续为更多人创造财富还是为少数人创造财富的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讲，美国的生产资料掌握在华尔街手中，因为美国是大量依靠华尔街投行进行这种资本归集、形成、分配和投放，所以我说美国是生产资料的华尔街资本家私有制。我们国家主要是通过银行体系来吸收存款，发放贷款，用这种方式来实现资本的归集、形成、分配和投放，生产资料大部分都是掌握在国有银行手中，我暂且称之为生产资料的“银行所有制”。

生产资料归谁所有，劳动成果就由谁决定如何分配，所以在生产资料银行所有制的生产关系中，银行获得超额利润。2015年，16家上市银行合计实现净利润1.27万亿元，其整体净利润规模占已经披露年报的2700余家上市公司总净利润的50%以上[3]。只占就业人数0.7%的金融业，其人均收益要比其他行业高约12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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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集中体现了现代社会的生产力

生产力是具有劳动能力的人和生产资料相结合而形成的改造自然的能力，它是社会发展的内在动力基础。构成生产力的基本要素是：以生产工具为主的劳动资料，引入生产过程的劳动对象，具有一定生产经验与劳动技能的劳动者。

由此可见，现代社会生产力水平的高低主要体现在科技水平（劳动工具）和教育水平（劳动者）的高低当中，高科技可以研发制造出高效率的劳动工具，高素质的教育才能培养出高素质的劳动者，但是劳动工具和劳动者又不能是孤立的没有联系的，二者必须结合才能形成生产力，二者的进步才能提高劳动生产率，也就是提升生产力水平，提高人们改造自然的能力。

现代社会科技和劳动力结合的主要组织是企业，产学研的最佳结合点也是企业。企业是生产力落地实施的主体，实现的主体，是各种资源排列组合的主要组织形式。所以企业虽然不是直接的生产力要素，但却是生产力要素的组合。既然各种生产力要素需要以企业的形式进行排列组合，那么决定生产力水平高低的因素，除了科技水平和劳动者素质之外，企业的管理、组织效率也无法忽视。所以一个社会生产力水平，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将科技和劳动者组织起来的企业的水平。

我们观察一个社会的生产力水平，简单直观的就是看这个社会的企业发展水平，要看一国的生产力水平，就是考察这个国家的企业在国际社会的竞争力，比如2020年世界五百强企业，中国以124家超过美国121家，排名第一，这相对客观的反映出了近些年中国生产力水平的进步。要考察一个省份的生产力水平，也是考察这个省份的企业在省际之间的竞争力。企业结构也代表着生产力的结构，比如山东以国有大中型企业为主的大象经济，浙江以中小民营企业为主的小狗经济，分别反映出了其不同的生产力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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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被实践改写

（一）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实体经济和金融体系

通过上面的论证，我们可以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一社会的基本原理，做一个创造性的转换，即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匹配问题，变成了企业与金融体系的匹配问题，或者说实体经济与金融体系的匹配问题。社会学的第一规律在现代社会可以改写为（表现为）企业（实体经济）的发展需求决定金融体系的设置和运转，金融体系的设置和运转又可以反作用于企业（实体经济）的发展，促进或者阻碍企业（实体经济）的发展。

社会主义经济制度要优于资本主义经济制度，社会主义要克服资本主义社会化大生产与生产资料的私人所有制之间的矛盾，在几十年前只有通过“一大二公”，通过生产资料的公有制这一条简单粗暴的路径和方法来实现，但是在当今社会，我们应该通过建立起能够适合于社会化大生产的金融体系来实现。

社会主义的生产关系优于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主要表现在社会主义的金融体系要优于资本主义的金融体系，社会主义的金融体系（生产关系）可以比资本主义的金融体系更好地促进社会实体经济（生产力）的发展和进步。当然，社会主义的金融体系，一方面要适应社会化大生产，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和提高，另一方面还要保证人民当家作主的地位，确保社会经济发展成果由全体人民共享。第一条是手段，第二条是目的，也就是说社会主义的金融体系从手段的角度来讲和市场经济是一样的，资本主义可以用，社会主义也可以用，而且社会主义的金融体系应该是对资本主义金融体系的合理扬弃，是对资本主义金融体系的超越和发展。二者的区别在于社会主义是金融掌握在国家手里，为全体人民服务，成果由全体人民共享，而资本主义的金融掌握在大资本家手里，利益为大资本家独享。

（二）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金融决定社会性质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这被兰格称为社会学的第二规律。这一规律，在现代社会也具有了新的表现形式。现代社会生产资料的主要形式已经是货币资本，以社会生产资料的所有制来判断一个国家性质的标准需要改进，改进后的标准就是看：一国的金融体系掌握在谁的手中，即金融体系由谁控制？汇聚起来的资本由谁掌握和使用？带来的收益由谁分享？这才是现代社会判断社会制度性质的最根本标准。

金融机构主要是由私人掌握，汇聚起来的巨额资本主要由私人决定其使用，巨额资本所带来的巨额收益也由私人享有，这样的国家就是资本主义国家。金融机构由国家代表全体人民所有，汇聚起来的巨额资本也为人民使用和服务，带来的收益也归为全体人民所共享，这样的国家就是社会主义国家。简单来说就是要看是国家控制资本还是资本控制国家，是判断一个社会性质的根本标准。

这样，本章开头的问题便解决了，虽然我国的民营经济得到了迅猛的发展，在GDP中所占比重越来越大，但是由于银行体系还是国有控股，国家虽然并不直接拥有银行存款的所有权，但是依然能够通过国有银行掌控几乎大部分资金的归集、形成、分配和投放，银行体系的收益也分配给国家，归全民所有，在最近更是直接将国有银行的部分股份划归社保基金，为全民提供社会保障使用。所以毋庸置疑，我们国家依然社会主义国家。

在目前的中国，人们通常还是习惯用所有制来将企业划分为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这个划分标准体现了很多的问题，也带来了很多的问题。这既带来了意识形态上的影响，比如这种称呼让人感觉是国家与人民的对立，而忘掉了其本质是公与私的问题，也为民营企业的发展带来了实际上的障碍，民营企业在很多领域无法获得和国企一样的地位和待遇，比如银行体系不愿也不敢给民营企业贷款。但如我们之前所讲，划分国家性质的标准发生改变，已经从生产资料所有制性质决定国家的性质，变为金融体系的安排决定国家的性质，那就打破了意识形态的藩篱，无需再按照所有制性质来对企业做区分，只以企业本身的经营状况和发展前景为标准，既解放了思想也解放了生产力。

现阶段，我们国家不应该纠结于所有制的结构和比重，更不能妄谈消灭私有制，反而还要保护私有产权和个人财富。但是国家却必须像牢牢抓住对军队的控制权一样牢牢抓住对金融的主导权和控制权，确保军队是人们的军队，金融是人民的金融。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一国现有的和不断创造的财富是为全体人民享有而不是为少数私人享有。

[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人民出版社，1974年，第453-454页。

[2]《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人民出版社，1974年，第687页。

[3]证券时报：《16家上市银行去年净赚1.27万亿整体盈利增速放缓》，2016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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