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板：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试验田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2018-09-16 22:39

9月16日，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中央财经领导委员会办公室原副主任杨伟民在中国发展高层论坛专题研讨会上发表了名为《以完善产权制度和要素市场化配置为重点加快经济体制改革》的演讲。他认为，下一步中国国有企业改革和农村土地改革的关键在于产权制度改革，而不必过于纠缠于所有权。

杨伟民表示，产权制度改革不完全等同于所有制改革，所有制改革是变动所有权，产权制度改革可以不动所有制。民营企业的成长是所有权改革的成果，但是国有企业改革和农村改革则是在不动公有制的基础上的产权制度改革。“如果我们过于纠缠于公有制还是私有制，国有企业改革和农村土地改革就无法深入下去。”他说。

他说的这两个主要问题，和我一直以来的观点是一致的，比如他提的要素的市场化配置，我也重点在讲新三板让“资金”这一最关键要素从“计划配置”中脱离出来，实现市场化配置，可以参见《中国改革终于要碰触到核心之核心》。他今天讲到的不要纠结于所有权，也是我讲的“关键不在所有权，而在与所有权的实现形式”。

这篇文章是讨论国有经济和民营经济的，但是从所有权实现形式的角度来讨论，前阵子就写完的，一直没法，借今天杨伟民的讲话，把它发出来，供大家讨论。

新三板：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试验田

一以人民为中心

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指出：经过长期努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这是我国发展新的历史方位。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党对我国当今社会的主要矛盾的新判断，是指导我们开展所有工作的依据。

十九大报告指出：全党必须牢记，为什么人的问题，是检验一个政党、一个政权性质的试金石。带领人民创造美好生活，是我们党始终不渝的奋斗目标。必须始终把人民利益摆在至高无上的地位，让改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朝着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不断迈进。

十九大报告中一直贯穿着一条主线就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作为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基本方略之一，并明确把“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写入党章。

全党的所有工作安排，都是要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奋斗目标，要求全党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践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

这是宗旨和目标，那么实现这一宗旨和目标的方法和路径是什么呢？

二调整所有制实现形式

要想实现十九大的目标，让改革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还是要推进经济发展，把蛋糕做大。是靠国有企业把蛋糕做大之后进行二次分配，为广大人民群众分蛋糕？还是创造一种良好的社会经济制度社会环境，激发出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发挥他们的聪明才干，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自己做大蛋糕呢？我想二者并不矛盾，不能相互否定，但更多的还是应当发挥全体人民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大家一起来做大蛋糕。

如何才能够发挥群众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呢？或者说目前阶段制约人民群众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的因素是什么呢？制约民营企业生产力发展的因素是什么呢？当然是生产关系。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这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前些年我们国家的生产关系在不断的调整，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在不断的改革，使得生产力得到了巨大的发展。生产力在不断的向前发展，也就要求改革也必须不断的向前推进，但目前有些生产关系却成为阻碍生产力发展的主要因素。

生产关系是指人们在物质资料的生产过程中形成的社会关系，包括人们在一定生产资料所有制基础上所形成的，在社会生产过程中发生的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关系。它是生产方式的社会形式，包括生产资料所有制的形式；人们在生产中的地位和相互关系；产品分配的形式等。其中，生产资料所有制的形式是最基本的，起决定作用的，它决定了人民在生产中的地位和相互关系，决定了生产成果如何分配。

我们国家现在实行的是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生产资料公有制在现阶段的实现形式是大大小小的各级国有企业，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国家的生产资料大部分都是由国有企业占用、使用。除此之外，以银行为主导的金融体系，也倾向于将资金贷给国有企业而非民营企业。根据生产关系理论，这就决定了在国有企业就业的人享受到了占有这些生产资料所带来的优先分配权。

中小型民营企业在获取生产资料方面存在着天然的劣势，可是我们国家大部分的职工都是在中小型民营企业就业，相对于占有大部分生产资料的国有企业来说，这些在中小微企业就业的职工，就处于相对劣势。中小型民营企业发展困难，这些职工的生活就没有保障。

如果想要推动中国经济的健康发展，实现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就必须调动中小微企业及其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但是制约中小微企业发展的最大问题就是融资难，也就是他们在获取生产资料方面相对于国有企业处于劣势。如果要实现共同富裕，必须解决我国目前的生产资料公有制的实现形式，生产资料的使用不能再简单的以国有企业和民营企业为划分依据。

1、国有企业的优势和问题

自汉代的《盐铁论》以来，我们对国企的重要功能已经形成了共识，这也是中华文明能够一直传承至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制度安排。国企必须在能源、通信、国防、基建等关键领域发挥关键作用。

作为共和国长子，国企是党和国家最可信赖的力量，国企一方面是国家宏观调控、实现战略目标的重要抓手，在关键时刻可以发挥稳定市场、保障民生的重要作用。另一方面在全球化的今天，国企是参与国际竞争，实施“走出去”战略，“一带一路”战略的重要力量，如果说军队是保卫国家安全的屠龙刀，那么国企就是参与国际竞争中的倚天剑，同样是国之重器。

国有企业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更是政治问题，这也是中央讲到的要理直气壮做强做大国有企业的根源所在。我党正在探索、开创前所未有的政治文明，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就是国企在国家治理中的作用问题。

我认为国企最大的问题是效率问题。毋庸讳言，目前我国的国企经营，内部存在很多弊端，占有大量的矿产资源、人力资源以及资金资源，但是运转效率却不高。同时也存在挤压、侵占民营企业生存空间的情况，在很多非垄断性领域，与民争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过剩产能，国企大规模的存在于竞争性行业，生产效率不如民企，不断亏损，却又很难淘汰，这是导致行业产能过剩的重要原因。

国企改革的方向是什么？绝不是某些专家提的一卖了之私有化。国企改革要围绕着如何提高国有企业的经营效率而展开。

2、民营企业的问题和优势

我们说国企优势是资源多，效率低，而民企恰恰相反，那就是效率高，但资源少。

小微企业在经济发展过程中发挥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从国际看，美国、德国、日本中小企业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50%左右，对就业的贡献率大约为60%—70%。从我国实践看，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近年来，中小企业、小微企业发展迅速。截至2017年末，小微企业法人约2800万户，另外还有个体工商户约6200万户，中小微企业（含个体工商户）占全部市场主体的比重超过90%，贡献了全国80%以上的就业，70%以上的发明专利，60%以上的GDP和50%以上的税收。

民营企业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要解决中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问题，实现从资源消耗型增长升级成为创新驱动型增长，就必须首先解决民企融资的问题。

三对民营企业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革

这两种所有制形式的企业发展都存在问题，而且恰恰是相反的两个问题，那能否将二者结合呢，发展一种新的所有制实现形式，新型的经营主体，让这种新型的经营主体既有资源又有效率呢？

这就是中央十八届三中全会《决议》里提到的“国有资本、集体资本、非公有资本等交叉持股、相互融合的混合所有制经济，是基本经济制度的重要实现形式，有利于国有资本放大功能、保值增值、提高竞争力，有利于各种所有制资本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共同发展。”

发展混合所有制经济，是新时代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增强国有经济活力、控制力、影响力的一个有效途径和必然选择；也是推动非公有制经济健康发展、激发非公有制经济活力和创造力的一个有效途径和必然选择。

但是应当怎么融合呢？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看到了，国有企业有的是资本，民营企业有的是效率，也就是应该国有的资本与民营的机制效率嫁接。国资委已经开始从管资产向管资本转变，2016年发布了《国务院关于促进创业投资持续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国发【2016】53号），鼓励国有企业设立或参股创业投资企业和创业投资母基金，强化国有创业投资企业对种子期、初创期等创业企业的支持，支持具备条件的国有创业投资企业开展混合所有制改革试点。今年的7月30日又专门发布了《国务院关于推进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改革试点的实施意见》（国发【2018】23号），要求国有资本运营公司以资本为纽带、以产权为基础依法自主开展国有资本运作，为国有资本的市场化运作做出了指导。

这些都是在寻求公有制的新的实现形式，为混合所有制的探索实施创造、准备条件。但目前阶段，混合所有制的方向还主要是聚焦在国有企业改革方面，国有企业向民营资本开放，允许民营企业参股国有企业，对国有企业进行混合所有制改造。而我却恰恰认为民营企业更应该发展混合所有制，国有资本更多的投向优秀的民营企业，这样更能够结合发挥二者的优势。

民营企业的弊病，一是资金问题，二是管理问题，这都是困扰民营企业做大、做强、做长久的老大难问题。国有资本投资民营企业，当然可以解决资金问题，但是管理问题不解决也不行，所以需要有一套机制制度来保证，既可以发挥二者优势，又能保证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不流失，而且在运作过程中也不会产生腐败行为。

这套机制就是新三板市场。

四新三板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试验田

1、新三板极大的改造和提升了民营企业

民营企业挂牌新三板之后，从外部来说，会计师、律师、券商、股转公司还有“朝阳区群众”都会时刻的服务于企业，一方面帮助其科学发展，一方面防止其违法违规。比如新三板所有挂牌企业的财务必须由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来审计，全国会计师事务所在2015年底有8374家，但是有证券从业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只有40家左右。可以说只有这四十家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可以保证企业的财务数据基本是真实可信的。另外挂牌新三板，也必须由律师对其历史沿革、企业及高管层主要股东进行核查，券商要对其日常经营、重要信息披露进行督导，是否存在大股东资金占用等行为进行核查。所以三板挂牌企业至少在财务、法律、日常经营重大事项上有着外部机构的监督，相对的公开透明，违约成本很高，当然也让投机取巧违法乱纪者在新三板上无处立身。

从内部来说，企业挂牌新三板必须先进行股份制改造，建立起三会一层（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高管层）的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完善公司的内控制度，其实质就是要将企业从“人治”变成“法治”，改变民营企业一言堂的局面，靠制度而不是靠老板来规范企业的管理，这是企业做大做强的基础。

新三板企业因为股权可以增值并在市场流通，所以可以通过股权激励，将高级管理人才、市场营销人才、技术骨干的雇佣关系，转变为合伙合作关系，来消除资本与劳动的对立关系，用最根本也最可度量的“钱合”来解决、替换基于血缘关系才有的信任问题。如果受制于资金发展的瓶颈，可以引进战略投资者，因为有着合理的制度安排，所以也不会出现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问题。另外，挂牌企业都已经改制成为股份公司，股东可以突破50人，成了挂牌的公众公司，股东可以突破200人的限制，可以不断的会聚各方掌握不同资源的人才进来做股东，一起做事业。

所以目前我建议的新三板企业股权结构，应该从完全的家族持股转变为家族股份+战略投资者股份+员工股份+公众投资者股份这四部分，具体比例可以随着企业发展的不同阶段而有所调整，这样企业就变成了一个开放的体系，成为展示个人才华、实现人生价值的平台，可以吐故纳新的活的系统，可以不断的融资（资本）、融才（人才）、融智（中介机构的服务）。这样的股权架构，企业的接班问题也就自然而然不成为问题了。

综上所述，民营企业经过股改挂牌新三板之后，从内部到外部都已经得到了质的改变，为迎接国有资本投资，实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2、国有资本应该成为新三板市场积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

新三板市场有着巨大的包容性，净利润过亿的企业超过130家，过3000万的企业也有1100多家，这些成熟型企业是民营股权投资机构青睐的对象，但也存在一些规模偏小的创新创业型企业，虽然这些企业目前盈利能力较弱，但是治理已经规范，有资本市场运作意识，还有很多有着核心技术或知识产权，对于这类的企业，国有创投应该发挥出自身的作用。现阶段新三板市场交投不活跃，很大程度上也是由于国有创投缺位造成的。

当然国有创投也必然会面临与国有企业同样的效率问题，对于这个问题，一方面国家必须建立符合创投行业特点和发展规律的国有创业投资管理体制，完善国有创业投资企业的监督考核、激励约束机制。另一方面，阳光是最好的杀毒剂，由于新三板市场都是公开透明的市场，企业的财务报告等相关信息以及重大事项都必须及时向社会公告，有无数的专业机构专业人士会根据这些公开信息，对国有创投的投资、推出进行监督、质疑。国有资金投资于新三板市场的创投企业，总比财政补贴的过程以及银行信贷的过程要公开透明，所以这会从制度上杜绝寻租和腐败现象的产生。

股转公司一直在致力推动投资者结构的多元化，如果国有创投能够尽快参与进来，形成国有创投投资基础层的不确定性较高的创新创业型企业，民营股权投资机构投资于创新层的确定性较高的成长期企业，保险以及社保、养老基金等投资收益稳定安全性较高的“精选层”企业，这样整个新三板市场才会形成良性互动的投融资生态体系，才能促进金融资本的优化、高效配置，从而助推我国经济结构转型升级。

五总结

党的十九大报告指出，“必须坚持和完善我国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和分配制度，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

“两个毫不动摇”是我国经济领域工作的一项长期大政方针，是对我国公有制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在经济社会发展中地位的充分肯定与阐述，是我国基本经济制度的内涵，是我们党对多年来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经验总结和概括。在这一方针的指导下，应该解放思想，大胆探索，不光应该思考公有制经济和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方式问题，更应该思考这两种所有制各自新的实现形式，以及如何融合、协同发展的问题。

新三板不仅可以帮助国有企业实现混合所有制改造，更可以帮助民营企业实现混合所有制改造，新三板整个市场的制度设计可以很好的承载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要求，成为混合所有制改革的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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