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四十年，重读哈耶克——《致命的自负》读书札记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2018-09-28 16:56

这本书是2017年9月6日黄博士从京东帮我买的，主要是去年9月2日晚上看了张维迎的一篇文章《我是如何认识奥地利学派经济学》，上面介绍说这篇文章将刊登在9月4日出版的《经济观察报》。

这是张维迎跟林毅夫在产业政策辩论后的一篇文章，现在看到他认真的把自己的编年史都交代了一番，并无比荣耀的宣称自己在2008年转投到奥地利学派门下，用奥地利学派来装点自己，犹如自己做了件黄马褂穿上，号称是御赐的。张维迎总用奥地利学派来怼政府，认真研究一下奥地利学派还是必须的。另外还有个原因是要写文化政治经济学，要在新时代重新弘扬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必须要直面哈耶克——这个资本主义的枪手。

当然批评别人，也欢迎别人批判自己。我的理解和观点肯定有偏颇和错误，这点自己还是清楚的，写出来就是供大家批判指正的。

改革四十年，重读哈耶克

——《致命的自负》读书札记

1

读书过程

9月9日，读完《导论：社会主义是个错误吗？》和第一章《在本能和理性之间》。

9月13日，读完第二章《自由、财产和公正的起源》、第三章《市场的进化：贸易和文明》、第四章《本能和理性的反叛》，第五章《致命的自负》。

之后开始整理出版我的书《新三板改变中国》，加之年底工作较忙，所以放下了这本书的阅读。

2018年2月8日晚上将剩下的第六章《贸易和货币的神奇世界》、第七章《被毒化的语言》、第八章《扩展秩序和人口增长》和第九章《宗教和传统的守护者》读完。

因为续上了，所以春节假期把哈耶克的另一本《通往奴隶之路》读完。因为记忆力不行，所以为了写这篇文章，2018年五一假期又将本书重读了一遍。可以依然没能完成，所以在中秋节假期又将本书从头读了一遍。

2

作者和内容综述

1作者介绍

因为是读书札记，重点是讲书，但是也有必要介绍一下这位知名的作者，所以我把百度词条里的介绍给大家拷贝过来。

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哈耶克，CH（又译为海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k，1899年5月8日－1992年3月23日）是奥地利出生的英国知名经济学家和政治哲学家。以坚持自由市场资本主义、反对社会主义、凯恩斯主义和集体主义而著称。

他被广泛视为是奥地利经济学派最重要的成员之一，他对于法学和认知科学领域也有相当重要的贡献。哈耶克在1974年和他理论的对手贡纳尔·默达尔一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以“表扬他们在货币政策和商业周期上的开创性研究，以及他们对于经济、社会和制度互动影响的敏锐分析。”在1991年，哈耶克获颁美国总统自由勋章，以表扬他“终身的高瞻远瞩”。

2内容综述

《致命的自负》写于1988年，是哈耶克生前的最后一部作品，译者说这本书“可以算是哈耶克对自己毕生致力于探讨市场文明的运行原理、反对计划经济选择的一个总结。”

本书中哈耶克最核心的思想就是我们的文明，不管是它的起源还是它的维持，都取决于一件事，他的准确表述就是在人类合作中不断扩展的秩序。这种秩序的更为常见但会让人产生一定误解的称呼是资本主义。

哈耶克说这种扩展秩序（资本主义）不是人类的设计或意图造成的结果，而是一个自发的产物，它是像生物进化一样，一种稀里糊涂的、盲目的、碰巧的、自然的、演进的、是自发形成的，不存在规律，不由人们规划，不能刻意为之，秩序规则的变化是由带有偶然性的历史机遇引起的。目前这个扩展秩序（资本主义）这种演化和变异大概用了十几万年而不是五六千年的时间。

即使是经过了17和18世纪的启蒙运动，人类的科学和理性得到了巨大的发展，也仍然无法把握和理解这个扩展秩序，更不用说设计和构建这个秩序。以此来否定共产主义理想，在当时现实的资本主义世界去构建的共产主义理想是人类“壮丽的……雄心勃勃的……崇高的……勇敢的”错误，是一种人类理性的致命的自负，这种自负可能会让很多人毁灭和陷于贫困。

同时，这种演化形成的资本主义制度中，非常重要的基础就是“分立的财产”，分立的财产是自由和公正的基础，每个人利用分立的财产和分散的信息作出的决策，是与己最有利的决策，于社会也是最有效率的决策，可以使得整个社会资源的配置效率最高。同时贸易和分工又使这个扩展秩序得以深化和向外延伸。

阐述完这个理论之后，哈耶克对社会主义做出了驳斥，并对语言、人口、宗教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下面我就本书内容逐章介绍，并对哈耶克的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理论做自己的点评分析。

3

读书札记

1第一章 在本能和理性之间

哈耶克在第一章提出了一个很有价值的观点，“习俗和传统是处在本能和理性之间，无论从逻辑上、心理上还是时间顺序上说都是如此。”“文化和道德的进化、扩展秩序的进化，它一方面超越了本能，并且往往与它对立；另一方面他又不是理性能够创造或设计的”。这个观点是他的立论基础。

要理解哈耶克的核心思想，理解“本能”、“理性”以及处于本能和理性之间的“习俗和传统”，是关键。当然哈耶克所讲的处在“本能”和“理性”之间的这个“东西”，主要是用来指代他的核心概念“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哈耶克不但没有对“扩展秩序”给出明确的定义，连他说的“本能”是什么，以及“理性”是什么，哈耶克也没有给出清晰的定义，并且语焉不详，读起来非常吃力。

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还是要根据我的理解来暂时的替哈耶克解释一下他所频繁用到的概念，这是理解本书的基础。

“本能”，应该指的是人作为哺乳动物的本能，以及人作为最原始人、“野蛮人”的本能。比如作为哺乳动物的本能，食色，性也，作为原始人的本能小部落小群体，要合作要有利他之心的集体主义本能。（这里要肯定的是哈耶克批判了霍布斯认为原始人的个人主义，认为野蛮人的本能是集体主义的。这点跟我的看法是一致的。）

“理性”，一直没能给出定义，好像是没有特指，就是大家所普遍理解的“理性主义”，直到第四章的时候才做了似是而非的介绍。这是他最纠结的一个概念，又爱又恨的一个概念，也是他理论当中逻辑无法自洽的命门所在。

“扩展秩序”，哈耶克对他发明的这个核心概念没有给出明确的定义。他在书中对“扩展秩序”一词的使用范围及其宽泛和随意，一开始将“扩展秩序”与“习俗”、“道德”、“传统”这些词来混用，到了后面又将“扩展秩序”与“人类社会”、“人类文明”、“资本主义”等同。

其实哈耶克所说的“人类合作的扩展秩序”讲的就是整个人类的社会制度，用制度经济学的概念来说，制度分为“不成文的非正式制度”和“成文的社会制度”，也就是对应中国传统社会的“礼治”和“法治”两类。

哈耶克所说的“习俗”、“传统”、“道德”应对的就是制度经济学中的“不成文的非正式制度”和中国传统社会中的“礼治”，哈耶克后面讲到的“人类社会制度”“文明”则包含了不成文的非正式制度和成文的正式制度，也就是包含了礼治和法治在内的全部社会制度。

在第一章里哈耶克的意思更多的是指各种不成文的非正式制度，后面会悄悄的偷偷的慢慢过渡到成文的社会制度，再到后来就上升成为人类社会以及人类文明。

哈耶克一开始将“扩展秩序”定义成“习俗和传统”，因为习俗和传统起源于何，确实是很多人不太清楚的，习俗和传统都是不成文的制度，不是政府明文规定的法律法规，是口口相传下来的，哈耶克将其描述成是自我演化的，而不是人类有意识的设计，看似有一定道理和具有极大的迷惑性。

当读者都认为习俗和传统是自我演化的，而接受了“扩展秩序”是自我演化的之后，到了后面哈耶克悄悄的将“扩展秩序”的概念又偷换成了整个社会制度，但此刻哈耶克不再去讲“扩展秩序”是自我演化，人类理性无法设计的事情，因为显然现代社会的制度都是人类设计的结果，尤其是成文的制度，政治制度、经济制度、法律制度、文化制度，当然都是人类通过理性制定出来的。我想如果哈耶克的“扩展秩序”概念中包含了成文的正式制度的话，他的这个错误根本不用去批驳。

我们再来说说即使一开始哈耶克的“扩展秩序”概念不包含成文的正式制度，仅仅只是指“习俗和传统”这些不成文的非正式制度，那这些非正式制度又是怎么来的呢？真的像哈耶克所说的不是人类的设计或意图造成的结果，而是一个自发的产物，它是像生物进化一样，一种稀里糊涂的、盲目的、碰巧的、自然的、演进的、是自发形成的，不存在规律，不由人们规划，不能刻意为之，秩序规则的变化是由带有偶然性的历史机遇引起的？

习俗和传统一定是与一定的民族、群体相对应的，虽然生活在这个群体中的个人或许像哈耶克讲的是“生下来从家庭中学会的，在幼年时就学习和模仿的无意识行为”，但是这些习俗和传统必然是这个群体或者民族集体理性智慧的结果，是当时当地的人们通过理性思考、理性选择，才成为大家共同遵守的标准和社会规范，让我们想一想我们所遵循的儒家传统，仁义礼智信，难道不是人类理性思考的结果？

这一章，是他理论的前提，可惜，他论证的这个前提，经不起推敲。我想一个诺贝尔奖获得者，不会不知道在立论的时候，必须要对自己所论之事，所引之事，有清晰的概念和定义，这是立论的基础和前提。但是哈耶克却偏偏不这样做，这让我很困惑，感觉这根本就不是一本严肃的著作。在读的过程中，我突然理解了，他所要论证上逻辑上有漏洞，事实上也不支撑，所以如果有严格的前提清楚的概念，整个论证就无法进行下去，想要得到他的结论，必须不断的去修改他的前提假设，就要不断的偷换一些概念，否则论证就无法进行。改来改去，这本书就变成了一本基本概念都没有严格定义的书，一本诡辩之书。

2第二章 自由、财产和公正的起源

这一章，哈耶克用地中海从事航海贸易的商人首先摆脱了集体当中权威人士的控制，发展商业活动，拥有个人财产，使得个人从原始的集体主义中分立出来。然后反证强大的政府会抑制私人的首创精神，阻止社会的发展。引用休谟的说法讲分立的财产得到承认，显然标志着文明的开始；规范产权的规则似乎是一切道德的关键所在，是任何先进文明中道德的核心。

哈耶克进而引用洛克的话说“没有财产的地方亦无公正”。因为财产是指对事物之权利，而被冠之以不公正之名的观念，就是指对这种权利的侵犯或践踏。也就是说财产是对事物的权利，而不公正是指对这些权利的侵犯，当没有财产的时候，也就没有权利，也就不可能有对权利之侵犯和践踏，所以也就不可能有公正或者不公正之概念。（可是公正或不公并不是之针对财产的，而可以针对情感、针对尊严、针对人的基本权利，甚至是生命权之侵犯或者践踏。）

在这章，哈耶克也是想要从人类社会发展历史的角度来证明“分立的财产”是自由和公正的基础，为后面批评计划经济的内容做铺垫。

哈耶克的自由拓展秩序是建立在每个人都拥有分立财产的基础上，有了分立财产的处置权以及法律对分立财产的保护，就可以形成自发扩展秩序，但是其前提不可能实现。

资本主义相对于封建王权来说，当然由其先进性，从封建主以及教会手中解放了人，打破了那种人身依附关系，承认个人财产以及追求财产的权力，这是社会和历史的进步。但同时也应该看到了资产阶级在取得政权之后的虚伪性，普通居民分立之财产会一直保持不变么？不可能。

因为资本主义制度下，分立财产只是一种暂时状态或者说初始状态，长期来看，资本倾向于集中和垄断。在资本主义制度下，通过所谓的市场竞争，大资产阶级消灭了小资产阶级和城市手工业者，公民的分立财产已经被资本家用“资本”为手段剥夺了，合法的剥夺了，让他们成为无产阶级，他们剩下的只有生活资料而非财产（暗含生产资料）。

所以他们没有自由生产的能力，他们只有自由消费（甚至消费也不自由，比如必须负担吃穿医疗教育住房等支出），只是维持在最基本的家庭生活，所以人不再依附于地主教会，却又必须依附于资本家及其工厂，成为流水线上的零部件。资本通过劳动完成了对人的异化，有如封建主通过权力和土地，将人变成依附在土地上的牛马，资产阶级是将人从封建主的土地上又押解到了工厂车间里罢了。

这样，再用哈耶克的逻辑，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工人没有分立财产，所谓的财产是资产阶级之财产，所以只有资产阶级的自由和公正，民主也只是资产阶的民主，就像俄罗斯、东欧将财产分给居民之后呢，居民的财产不是很快就跑到了资产阶级手中。资产必须得集中才能发挥效力，只不过之前是用封建权力来集中，之后资产阶级用“资本”来集中罢了。

对于这点，哈耶克非常狡猾的在文末主动提出他之前的论述可能会引起误解。“即各类产权在纵向或者横向上不断加剧的分化。如果我们在本书某些地方，在谈到分立的财产规则时，仿佛是在说分立的财产的内容始终保持不变，读者应把这视为一种简化，但是我们无法在这类做出进一步的阐述。”

哈耶克承认分立之财产在纵向或者横向上不断加剧的分化，但是却对分化的结果避而不谈。只讲资本主义历史的阶段的先进性，不讲后来的落后性和反动性，讲的都是似是而非的误导，进一步讨论会得出相反的结论，所以哈耶克决不去碰触，巧妙的避开。但是又担心聪明的读者看破，所以还专门要在文末给自己留个退路，真是狡猾至极。

3第三章 市场的进化：贸易和文明

在本章，哈耶克想要证明两个事情：一是贸易和分工，扩大了这种扩展秩序；二是贸易“也会使已经发生的与原始小群体中那种休戚与共、目标一致和集体主义的决裂得到进一步的强化,让有些个人从小群体的控制和应尽义务中解脱出来。”

对于第一个问题，原始人（部落）之间的交换，很有可能，很正常，贸易是会扩大人类社会的交往，但是让我们看到战争才是资产阶级扩大这个秩序的主要形式，是通过殖民战争强硬的向全球扩展，而非都是通过平等的贸易发展出扩展秩序。哈耶克在第八章中，也轻描淡写的承认了，“尽管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一套实践对另一套实践的取代常常伴着腥风血雨，却不一定总是需要这样”。“当然商业上有组织的人所具有的更强大的军事力量，往往会加速这一过程”。

所以资本主义的扩张，并不像那些维护资本主义的人所说的那样，是通过平等贸易，将文明向外扩张和传播的。他们是通过枪炮，用血与火，强加给别人，从这个角度来说资本主义这个扩展秩序确实不是用理性构建的，是用赤裸裸的贪欲和野蛮，用非洲黑奴，用印第安人的人皮，用剥夺无数人的生命和鲜血浇灌后生长出来的。

我在《全球化的攻守转换——中国时代的来临》一文中将全球化分为三个阶段，对此有详细的描述。

对于第二个问题，哈耶克讲“由于只有个人，而不是他的群体，能够获准和平的进入外邦人的领地，因此他获得了自己的同胞所不具备的知识。贸易不能建立在集体知识之上，只能建立在独特的个人知识上。”

贸易只能建立在个人知识之上而不能是群体知识之上，就更加没有道理，很难想象一个人如何进行大规模之贸易！贸易很显然必须是集体的活动，是部落组织之间有计划有目的的活动，而不是自发秩序。

贸易不仅不会让个体独立，反而会强化集体的团结，强化集体主义。看麦哲伦远航，以及鸦片贸易，黑奴贸易，不都是利益集团甚至政府主导的集体行动么？哈耶克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不惜生造一些不合理的现象以用来弥补其理论的不足和缺陷。

4第四章 本能和理性的反叛

本书可以说哈耶克用历史的视角，暗含着时间顺序进行写作的，从最开始的原始人野蛮人到后来的中世纪，在第四章终于进化到资本主义阶段了。到了这个时期，哈耶克不得不面对近代资产阶级发起的启蒙运动，而启蒙运动的核心思想就是“理性崇拜”。

“在17和18世纪的一些法国思想家中间，出现了若干重要的发展，他们结合在一起，开始向扩展秩序的中心价值和各项制度提出了有效的挑战”。哈耶克上述的表述不明就里的读者可能读不懂，其实所谓的“17和18世纪法国思想家出现了若干重要的发展”，指的就是知名的“启蒙运动”。我给大家百度百科了一下“启蒙运动”。

启蒙运动，指发生在17-18世纪的一场资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反封建，反教会的思想文化运动。是继文艺复兴后的又一次反封建的思想解放运动。其核心思想是“理性崇拜”。这次运动有力批判了封建专制主义，宗教愚昧及特权主义，宣传了自由，民主和平等的思想。为欧洲资产阶级革命做了思想准备和舆论宣传。

这个时期的启蒙运动，覆盖了各个知识领域，如自然科学、哲学、伦理学、政治学、经济学、历史学、文学、教育学等等。启蒙运动同时为美国独立战争与法国大革命提供了框架，并且导致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兴起。

启蒙运动被誉为“文艺复兴后的又一次思想解放”，对于这样一个举世公认的具有进步意义的启蒙运动，我们的哈耶克先生竟然进行了以偏概全的攻击：整个启蒙运动波及非常广泛，也不可避免的会有对传统文化的“精华”和“糟粕”不加区别的批判，这其中当然会有偏激的、现在看来也不被大众接受的一些观点，哈耶克恰恰是针对这些进行以偏概全的攻击，然后通过他的诡辩术，给读者造成一种整个理性主义都有问题的主观的模糊的印象。

其实在我揭露出哈耶克的“扩展秩序”当中，不但包含了“习俗和传统”这些不成文的非正式制度，也包含了成文的各种正式社会制度之后，哈耶克的“扩展秩序”是自我演化形成，与人类的理性无关的理论就已经破产了。

可以说现代社会，尤其是欧美发达国家这些所谓的法治完备的社会，所有的法条制度，不都是人类理性设计的结果么？我们在不断的通过制定各种制度来完善我们的人类社会运行。发展中国家，主动的向发达国家学习他们的各种社会制度，用以改造设计自己的国家，这不是通过理性？美国建国后不是通过其全国最聪明的大脑一起协商制定的美国宪法，作为治理国家社会的根本准则么？英国的光荣革命后通过的《权利法案》不也是英国人理性的设计？

5第五章 致命的自负

哈耶克在本章终于进入主题，我们总结一下，第一章，哈耶克给出了习俗和传统（扩展秩序），是介于本能和理性之间的东西，是自发形成的。第二章，讲分立的财产是公正的起源，第三章讲贸易促进了扩展秩序的扩展，第四章讲理性无法理解和构建扩展秩序。第五章终于开始进入正题，开始为资本主义辩护，批判根据马克思主义及据其建立的社会主义制度。

在本章中哈耶克一方面延续其“扩展秩序”不能被构建的基本原理，认为人类社会制度经过几十万年的历程，一路发展到资本主义社会，都是自然演化的结果，在当时现实的资本主义世界去人为的构建共产主义理想是人类“壮丽的……雄心勃勃的……崇高的……勇敢的”错误。

另一方面哈耶克是批判社会主义的计划经济，当然计划经济在当时的条件下，微观领域确实是失败的。

然后用了大量的篇幅来论证资本主义的市场制度或者是其嘴里的“自由的扩展秩序”是人们利用各自分立的财产，用每个人所能够掌握的分散的知识信息创造了财富。同时论证人们按照理性主义构建的中央计划经济，资源配置是没有效率，也不会有“社会公正”。

不得不说，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在涉及民生的微观领域的资源配置效率方面确实不如市场经济，因为要统计整个经济体中不同人的不同需求，然后按照计划去生产、分配，太难了。但是计划经济虽然在满足个人需求方面确实存在缺点，可是在执行国民能源工业、重工业建设这些大的方面却有着比资本主义更大的效率，苏联和中国建国初期的社会主义实践都证明了这一点。否则苏联不可能从1917年的一个贫穷落后的农奴国家，经过二三十年的发展一跃成为比肩美国的全球第二大强国。中国也不可能在满目疮痍、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在面临战争威胁核恐吓的情况，用了二三十年的时间建立起了近乎完整的工业体系。

现在看来哈耶克对社会主义的批评，虽然在微观领域民生领域确实部分的应验了，计划经济当时的社会条件下，在满足人民的日常所需方面的资源配置效率确实不如市场经济，可是随着现代计算机技术的进步，大数据云计算技术的应用，已经可以低成本的快速汇聚个人个性化的需求，并进行计划生产，信息社会互联网社会甚至今后的物联网社会，针对个人日常所需的生产、消费的计划成分确实像马云说的，会越来越多。

这个观点我在《中国能否超越“计划”和“市场”——也论马云“计划”之争》一文中讲过，在此不再赘述。

6第六章 贸易和货币的神奇世界

哈耶克在第三章讲了“贸易”之后，在第六章又专门讲“贸易”以及货币，主要是为了批判共产主义社会主义实行计划生产，按劳分配，不允许贸易。所以哈耶克从原古人对贸易之排斥态度介绍开始，讲社会主义反对贸易是返祖现象。

当然哈耶克在这章，相对详细的介绍了奥地利学派的边际效用理论，批评了宏观经济学的数量分析，还给出了一个经济学的定义：“经济学是一门元理论，它是有关人们为解释如何最有效地为不同目标而发现和利用不同手段的理论的理论。”

同时本章哈耶克也批判国家垄断法币之发行，这是他在《货币的非国家化》里讲过的，原因我也在《哈耶克的一次自我否定——货币的非国家化读书札记》中讲过，哈耶克是要将资本主义无法克服的经济危机的黑锅甩给国家罢了。

7第七章 被毒化的语言

恩格斯说：“一门科学提出的每一种新见解都包含了这门科学的术语革命”，库恩认为：科学革命就是科学家据以观察世界的概念网络的变更，接受新范式，常常需要重新定义相应的科学，界定正当问题、概念和解释的标准一旦发生变化，整个学科都会随之发生变化。

马克思和恩格斯构建起了科学社会主义的宏伟殿堂，这里首先就是建立起了一套严谨的研究范式和完整的话语体系，它们是如此的博大精深，并且深入人心。

要想从根本上去反驳马克思，哈耶克显然知道自己的不自量力。所以哈耶克讨巧的挑了个“不可知”的角度来反驳。同时对“社会”“社会的”这一基本概念，用攻击来替代逻辑批判，认为这个词是被毒化了。

可是他却对自己提出来的“扩展秩序”这一核心的概念，从来没有做过清晰明确的定义，一直云里雾里，所以只能说哈耶克持有一种观点，而并没有重建理论体系。

8第八章 扩展秩序和人口增长

这章可以说是扩展秩序理论之应用，哈耶克用“中心和边缘”做小标题，用发达的国家的资本主义制度与亚非拉不发达或发展中国的原始和封建社会的制度做对比，资本主义当然在创造物质财富上具有先进性，但是很多文明并不追求社会财富的巨大增长，比如桃花源、香格里拉，生活在此的人们，怡然自得。是资本主义的枪炮、侵略和奴役，使得这些人们不得不靠发展物质、枪炮，奋起反抗。很难想象资本主义如果不是依靠枪炮的侵略，哈耶克嘴中的扩展秩序能够扩展到全球。如果不向外扩展，这套秩序在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地区早就灭亡了吧，哪有那么多的资源供其浪费，哪有那么多的人口和需求，资本主义本就是一种不可持续的发展方式。

资本需要不断的开发未开发的土地，未开发的市场，未开发的人口，来获取利润，然后利润又变成资本，再去开发新的土地、市场和人口。资本的这种扩张繁殖，不择手段，通过贸易等文明手段不成功的时候，就会通过阴谋和诡计，通过枪炮和战争，制造血与火。

资本不断膨胀，像一头怪兽，需要不断的吸取资源、吸取人口，然后不断的自我繁殖，如若任其发展，早晚会吞噬、毁灭整个地球。

从这个角度将，这就是哈耶克嘴里的扩展秩序，发展到了资本主义，确实像脱缰的怪兽，确实在自我进化，已经脱离了人的控制，资本就像病毒，人只是其宿主。

9第九章 宗教和传统的守护者

哈耶克在本章认为宗教因为其非理性的特征，所以为扩展秩序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他说：“过去两千年的宗教创始人中，许多是反对财产和家庭的，但是只有那些赞同财产和家庭的宗教延续了下来。”

哈耶克的这个说法很显然是睁眼说瞎话，佛教反对财产和家庭，可是一直延续至今。我想哈耶克本章没有太大的价值，大家可以直接去读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读过的人都会明白基督教与资本主义（扩展秩序）之间的关系，读这本书，对于理解和批评哈耶克的这个理论是十分有帮助的。

4

简要评价

前面我已经按照章节顺序，概括的介绍了每章的主要观点（当然不一定准确和完整），并附上了读书札记。这样虽然有针对性，但是零散，所以在这部分再做个简要的评价。

这是哈耶克生前最后一部作品，汪丁丁说这是“哈耶克对自己毕生所反对‘极权社会主义’的思想努力的总结”。这本书集中体现了哈耶克全面而系统的批判他所谓的“社会主义”的主题，认为“社会主义”思想是一种“致命的自负”、“一种谬误”。

哈耶克全书一方面从历史的纵向的角度阐述人类的“扩展秩序”（包括资本主义制度）是自我演化的，不是人类理性的结果，今后（资本主义之后）的“扩展秩序”依然也不能靠人类理性来构建，如果人类自负的认为可以构建这个“扩展秩序”，那将会引发灾难性的致命的后果。

另一方面，哈耶克又从现实的横向的角度，深入分析了“扩展秩序”进入到资本主义阶段的运行方式、运行逻辑及合理性。整个扩展秩序是人类理性无法把握的，因为资本主义承认和保护个人拥有的“分立的财产”，和自由处置财产的权力，整个社会就是依靠这些拥有“分立的财产”的个人，根据其所能掌握的分散的、有限的信息作出自主选择，这个社会才爆发出巨大的创造力，并是最具效率的社会组织形式，并批评了共产主义妄图通过计划调节让资源更加有效率，让分配更加公平的努力。

应该说“扩展秩序”这个命题十分宏大，它几乎等同于人类社会，哈耶克是要解答人类社会从何处来，又该如何运行，进而将会往何处去的命题。所以这本书引发了我非常多的思考，做了非常多的笔记，所以要想去取舍、提炼、概括，对我来说确实很难。所以只能拣几点说说自己的看法。

1“习俗和传统”从何而来？

哈耶克为了发展自己的理论，将观察的视野扩展到了习俗和传统，将其纳入资本主义制度的分析当中，确实是非常好的一个开拓。因为习俗和传统也就是文明在人类社会发展中的影响非常之大，不同民族有不同的文化传统，这些传统长时间影响着这些民族的发展抉择，必须纳入分析。但是他却将习俗和传统，与政治经济等等都混为一谈，用一个含混不清的“扩展秩序”的概念来囊括，确实及其混乱和肤浅的。

我在学习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时候，强烈的感觉到必须将文化的内容加进来，做文化、政治、经济这三个维度的分析，这个我已经在《文化政治经济学：一个新的理论框架》中讲过，不再赘述。这点我要肯定哈耶克。

但是哈耶克对“习俗”“传统”“文化”的理解，太过片面或者说是肤浅。习俗和传统，并不是像他所说是介于本能和理性之间的东西。前面讲过哈耶克并未对他所说的“理性”进行界定。习俗和传统本身就是一个民族或种族“价值理性”的集中表现，是一个民族长期历史发展的心理积淀和历代薪火传承的精华，是这个民族当中一代又一代最优秀的人通过理性思考、理性设计、理性安排的结果，关系到整个民族的历史发展路向和每个成员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当然大部分成员只是认可和接受，因为在这些成员看来，这些习俗和传统，这些制度安排，合情合理，合情是合乎人类本性，人类情感，合理就是合乎人们的理性思考。

尤其是我们东方文明，从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演化到后来以儒家为主吸收诸子百家之长的传统文化，都是一代又一代先贤的学习、思考、完善、弘扬、传播的结果。这点我在读福山《历史的终结和最后的人》一书体会更多，也会在今后的读书札记中，稍微详细的论述一下。

2东西有别的人性观

社会主义讲究为用途而生产，不为利润而生产，也是哈耶克批判的对象。哈耶克认为禁欲主义是对别人的剥夺，很显然他是认同在欲望之驱使下，“理性经济人”才会去创造价值，“正是对利润的关心，使资源有可能得到更有效的利用，它使能够从其他商业活动中获得的各种潜力有了最具生产力的用途”。

哈耶克以及大部分西方经济学都是将人视为自私自利的“理性经济人”，整个西方经济学就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的。我也是读了哈耶克读了福山，才惊讶于西方对“人性”的认知是如此的幼稚和落后。应当承认社会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自私自利的“理性经济人”，这是市场制度之所以有效的原因所在，但是人类不全是“理性经济人”。

中国自古就讲“学以成人”，《孟子·滕文公上》：“人之有道也：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朱熹讲“存天理，去人欲”，存天理之后公，去人欲之私。人活着不能放纵自己的动物本能和人性的贪欲，要不断的学习提高自身的修养，才能成为真正的人。北宋张载，根据道德修养水平的高低，将人分为四个层次：学者、贤人、大人和圣人，承认人之差别，但是要一步一步做到诚意、正心、格物、致知、明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努力达到圣贤境界。所以中国早就对人性有着清楚的认知，并且整个社会的价值观是注重提高个人道德修养之，而不是放在个人发财致富。中华民族更多的在追求一种“价值理性”而非“工具理性”，安贫乐道，所以中国未能自主发展出资本主义。

西方社会在宗教改革之后，虽然把人从中世纪教会的肉体和精神的压迫中解放出来，但是也只是刚刚开始承认人性之欲望，人都可以用各种手段去满足自己的欲望，不用节制，所以创造了巨大的社会物质财富，在此基础上创建了整个资本主义制度。可以说整个西方资本主义制度完全是以承认甚至弘扬“人性之私”发展而来。

3社会主义是否定之否定

哈耶克在维护资本主义的时候，总是与之前的原始社会封建社会做比较，强调资本主义的先进性，可是从不去谈资本主义的问题。

马克思恩格斯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首先肯定了资本主义制度相对以往制度的先进性，也承认资本主义制度极大的解放了生产力。科学社会主义理论是在吸收借鉴资本主义所有优秀的文明成果的基础之上，针对资本主义制度仍然存在的无法克服和解决的问题和矛盾，通过大量的观察和思考，才逐步完善和发展起来的。科学社会主义学说，并不是简单的否定资本主义，而是以资本主义为基础，建立在资本主义之上。

所以哈耶克在表述的时候，总是不断地提及资本主义制度相对于原始的封建的制度的优越性，而回避资本主义制度的问题，以及社会主义其实是针对解决这些问题而发展起来的学说。

4马克思与哈耶克的结合

哈耶克的“市场万能论”和“政府有罪论”我已经在《哈耶克的一次自我否定》一文中讲过。随着社会的进步，世界的发展，中国改革开放的实践，正在探索一条超越“计划”和“市场”的新路，那就是在微观领域民生领域增加市场主体，实行市场经济，让更多的拥有哈耶克所说的拥有“分立财产”的人，来自由的组织生产，市场靠价格机制调节，满足社会的日常所需。二是在宏观领域仍然要进行计划（宏观调控），调整各个产业协同发展，这就是更好的发挥政府作用。

这是我们国家正在实践的，虽然仍极不完善，但正如哈耶克所说，这种国家社会层面制度的演化，需要时间。欧美的资本主义也是经过了三百年的时间，才逐渐磨合，我们的制度当然也不能大跃进，不能寄希望于毕其功于一役，而是需要不断的通过深化改革来完善。

5用理性去否定理性

哈耶克这个理论是自我矛盾的，人都不可能回避理性，尤其是像哈耶克这样涉猎广泛学富五车的学者，他是靠理性来说这些话写这些书，希望能够影响社会的舆论和政府部门的决策，他也拥有了很多的信徒，学习他、信仰他，跟他一道来影响这个社会。如果这个社会这个扩展秩序，真的是理性所不能把握的，那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闭嘴。比如说“禅”，不是理性可以把握，是需要一种超验体验，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

可是哈耶克却又著作等身，不但自己写，还批评别人，如果哈耶克能够把资本主义的运作规律分析清楚，也就证明社会发展规律是可以被人认识和把握的，那为什么就不能够在把握规律的基础上去构建社会主义理论呢？又为何不能根据构建的理论去实践呢？哈耶克思考时一直在理性与不可知论之间挣扎，写书时又要花大量的时间和技巧去掩饰这种来回切换，所以他的书读起来，绕来绕去，十分费劲。

社会发展有无规律，规律又能否被人认识，这是另外一个话题，在此不再展开。我看到的最清晰的论述是何中华教授1991年发表在《哲学研究》的一篇文章——《“历史规律”辨析》，感兴趣的可以读一下。

5

评分

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明年是建国70周年，前三十年与后四十年，我们对什么是社会主义？如何建设社会主义？如何在一个列强环伺的世界，走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我们党在理论和实践上做了很多艰辛的探索。

中国自古有道，“执其两端，庸其中与民”，“允执厥中”，我们既反对本本主义也反对经验主义，我们既反左也反右，我们学苏联又学美国，吸取全世界优秀的文明成果为我所用，不断的引进吸收碰撞融合，我们崇尚与时俱进，我们寻求自我否定，我们不断的用改革来进化，用开放来兼容。

所以，我们欢迎哈耶克对社会主义的批评，也接受哈耶克批评中的有益成分，并引以为戒。

资本主义并不完美，历史不可能终结，更不可能终结于资本主义，在这个时点，既要重读哈耶克，但更应重读马克思。

本书太绕，综合评分只给7分，但收藏价值给10分。

2018年4月起头

2018年9月底完成

相关阅读推荐

【文政经】金融改革，回归正道

【文政经】中国改革终于要碰触到核心之核心

欢迎扫码下方二维码，购买作者的书，这绝不是一本只讲新三板的书，此书对我国的资本市场，以及整个金融体系的变革，也做了预见性的论述。

你可以将此书的观点与十九大、两会以及中美贸易战这些正在发生的现实变化，逐一对照，检验这本书的含金量。

← 返回文化政治经济学文章目录　|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