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企与民企的分立与分工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北京 · 2022-06-23 22:06

自春秋时代的《管子》，汉代的《盐铁论》以来，我们对国企的重要功能已经形成了共识，国家掌握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实行盐铁专营等是中华文明能够一直传承至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制度安排。国有企业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更是政治问题，这也是习近平讲到的要理直气壮做强做大国有企业的原因所在。

我党正在探索、开创前所未有的政治文明，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就是国企在国家治理中的作用问题。

在“无法无天”，既无“法治”又无“礼治”的情况下，国家只能暂时依靠行政力量（权力）来提供秩序，对市场主体进行保护和约束。行政力量介入市场到底是保护还是腐败，是约束还是侵害，有时很难说清，所以一些公知经常会片面的将其污蔑为“权力之手在市场乱摸”。

由于中国的企业类型较多，我们分析中国的生产力必须对各类企业做一个划分。在中国划分企业类型的标准或者维度有很多，比如可以按照规模大小来划分，也可以按照先进性来划分，也可以按照所有制性质来划分，还可以根据传统产业和新兴产业来划分，根据不同的需求采用不同的划分标准。

不过简单起见，我们按照目前通行的做法，我们对中国生产力结构做了一个粗略分类，第一梯队是大型央企，第二梯队是大型民企和省属国企，第三梯队是中型民企包括民营上市公司，第四梯队是大量的中小微企业，内含大量创新创业型企业，最后一类是是农户、个体户及淘宝电商等等。其他几部分所占比重较低，所以我们重点分析国企和民企这两类的现状和问题，以期对经济状况有个大概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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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有企业，护国之根基

前两个梯队的企业国有企业特别是中央管理企业，在关系国家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主要行业和关键领域占据支配地位，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是保证我国各族人民共享发展成果的制度性保证，也是巩固党的执政地位、坚持我国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保证。国企必须在能源、通信、国防、基建等关键领域发挥关键作用。他们在技术、规模、人员素质等方面都处于优势地位。比如高铁、航天、电信、军工、能源等领域，巨额的资金投入研发，是具有巨大的外部性，提供很多公共物品，具有天然的垄断性行业。

作为共和国长子，国企是党和国家最可信赖的力量，国企一方面是国家宏观调控、实现战略目标的重要抓手，在关键时刻可以发挥稳定市场、保障民生的重要作用，是护国之基础。另一方面在全球化的今天，国企是参与国际竞争，实施“走出去”战略，“一带一路”战略的重要力量，如果说军队是保卫国家安全的屠龙刀，那么国企就是参与国际竞争中的倚天剑，同样是国之重器。

自春秋时代的《管子》，汉代的《盐铁论》以来，我们对国企的重要功能已经形成了共识，国家掌握国计民生的重要行业，实行盐铁专营等是中华文明能够一直传承至今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制度安排。国有企业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而更是政治问题，这也是习近平讲到的要理直气壮做强做大国有企业的原因所在。我党正在探索、开创前所未有的政治文明，这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就是国企在国家治理中的作用问题。

国企最大的问题既不是垄断问题也不是体制问题，而是效率问题。毋庸讳言，目前我国的国企经营，内部存在很多弊端，占有大量的矿产资源、人力资源以及资金资源，除了股市之外，在整个债务融资市场上，2017年国企的负债占非金融企业负债的74%，国企的贷款占非金融企业贷款的54%，在新兴的非金融企业债券市场上，仅城投债就占34%。[1]占有这么多的资源，国有企业运转效率却不高，同时也存在挤压、侵占民营企业生存空间的情况，在很多非垄断性领域，与民争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过剩产能，国企大规模的存在于竞争性行业，生产效率不如民企，不断亏损，却又很难淘汰，这是导致行业产能过剩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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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营企业，活力之源泉

第三第四梯队的民营企业，是市场经济最富活力、最具潜力、最有创造力的重要力量，是繁荣城乡经济的有力支撑，是推动我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民营企业在吸纳就业、创造税收、促进经济发展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2018年10月19日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在国务院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工作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上总结指出：民营经济为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贡献了50%以上的税收，60%以上的GDP，70%以上的技术创新，80%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90%以上的新增就业和企业数量，是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生力军，是建设现代化经济体系、推动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基础，也是扩大就业、改善民生的重要支撑，是企业家精神的重要发源地。

2016年1月，国家知识产权局发布了企业发明专利排行榜。在企业发明专利申请受理量排名前10位的企业中，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分别占据6席和4席。在具体的专利数目上，国企占比56.4%，民企占比为43.6%。民营企业已经撑起科技创新的半壁江山。

国有企业和民营经济都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国家非常重视民营企业的发展，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上强调了“两个毫不动摇”：必须毫不动摇巩固和发展公有制经济，坚持公有制主体地位，发挥国有经济主导作用，不断增强国有经济活力、控制力、影响力。必须毫不动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激发非公有制经济活力和创造力。

可以说民营企业不但是我国最大的生产力，而且其中优秀的科技型、创新型民营企业也已经成为我国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但是另一方面，我国民营企业的发展还有很多的缺点，比如有些民营企业规模较小，抗风险能力不足，有些民营企业管理能力、组织能力、创新能力不够，需要提升，还有部分民营企业也有为了利润，损害社会效益的情况，比如偷税漏税，不给员工上社保，恶意排污等等，将收益内部化而成本外部化，它们很多又是落后产能的代表。民营企业发展中遇到的困难既有外部原因也有内部原因，从内部来讲主要是企业家自身素质以及企业的经营管理方式问题，外部来讲主要是法治环境的缺失以及融资难。

1、自身的原因

第三类纯市场的民营企业，这些企业家往上数两代、三代，要么是农民要么是知识分子要么是军人，家里祖训可能都是安贫乐道，学而优则仕，只不过这代人身处改革的大潮，不得已才扔下锄头、扔下笔头，拿起算盘，开始创业。创业之初要么是夫妻店，要么是兄弟俩，都是基于中国最小的组织单位家庭，发展而来。他们不可能从父辈身上学到经商经验，都是靠一种拼劲、靠一种悟性艰难前行，有开创事业的智慧和勇气，但大部分而言，小富即安、适可而止的中庸思想、传统意识还是对我国大部分民营企业的发展起到了主导性的影响，所以还是农耕文明影响着这一代的企业家群体。

人类社会的发展，依靠的是人与人，部落与部落、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合作。合作行为能够产生，一方面基于信任，一方面基于互惠。我们人类开始的合作，几乎都是基于血缘关系而产生的信任，但血缘关系随着圈子的扩大是会逐步衰减，所以合作也就有了边界。要让人类的合作关系无限扩大，那就必须创造出一套所有人都要遵守的“秩序”、“规则”，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就是为我们提供了一套“合作”时所应遵守的“秩序”“规则”，用以保障这种合作可以无限地向外扩展。我也认同中西方社会最大的不同是中国社会受儒家文化的影响依然保持了较强的亲戚关系，亲戚关系没有转化为现代个人主义。比如“封建社会”男耕女织就是最原始也是最稳固成本最低的合作关系，即使到了现在，仍然是家族企业占据了民营企业的大多数。

目前我国的大部分民营企业都是家族企业，家族企业有家族企业的好处，但也有它的弊病，一是管理问题，二是接班问题，这都是困扰家族企业做大、做强、做长久的老大难问题。这种封闭的企业形态也看似是一种稳固的形态，它解决了“信任”问题，但是却没法解决“能力”问题。股权百分百在家族成员之间分配，同时资本、管理、技术、市场这些企业发展的重要要素大部分都统一掌握在家族成员手中，对家族成员的能力要求非常之高。现在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一旦其中某一项被超越，企业就会迅速衰落。我们国家目前民营企业整体面临着一代创业者年老，要退出历史舞台，但二代却没法很好接班的问题。中国民营企业第一次面临传承问题，企业家想要家业不败，基业长青，我们国家要想长治久安，繁荣昌盛也不得不来直面探讨这个问题。

2、营商环境的缺失

改革开放之后的三十年，我国从计划经济逐步转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我国的民营经济从无到有，并得到了迅猛的发展，但与之配套的法律法规、信用体系、税收体系以及社会营商环境却严重滞后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如果说西方的市场经济一方面有资本主义的各项制度保驾护航，另一方面还有基督教的宗教传统进行软约束的话，中国的市场经济可以说是“无法无天”：“无法”是指我们的市场机制和法律制度并不健全，在很多方面无法可依，比如我国1987年才正式实施《民法通则》，用以处理各种经济关系，1994年7月才正式实施第一部《公司法》，经济类的法律法规极不健全。由于技术手段落后，以及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也是从无到有，逐步发展起来的，缺乏专业人才，中国的信用体系、税收体系、监管体系也相当不健全，存在很多制度漏洞。“无天”是指受资本逻辑和西方价值观的影响，很多企业家唯利是图、假冒伪劣、偷税漏税、破坏环境、为富不仁，腐化权力，劳动者保护都存在问题，同时在消费领域出现了追逐、炫耀消费的畸形大众消费文化，并且成为常态，整个市场经济没有“天理”、道德的约束。这种生态环境下，民营企业要想生存发展，需要依靠丛林法则，来适用这个环境，这就必然导致劣币驱逐良币。

在“无法无天”，既无“法治”又无“礼治”的情况下，国家只能暂时依靠行政力量（权力）来提供秩序，对市场主体进行保护和约束。行政力量介入市场到底是保护还是腐败，是约束还是侵害，有时很难说清，所以一些公知经常会片面的将其污蔑为“权力之手在市场乱摸”。

3、融资的困境

央企国企，有国家的信用背书，银行特别愿意为他们提供贷款，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国企的运行效率较低，资金使用效率太低，需要改进。我们说国企优势是资源多，效率低，而民企恰恰相反，那就是效率高，但资源少，没有机会获得生产资料。民营企业面临着很多问题，诸如税费高，审批多，办事难，但制约民企发展的最大问题是资金问题。

笼统的说民营企业融资难是不准确的，中国民营企业在融资方面存在两个极端：

一方面中小企业特别是小企业融资难，不够银行的贷款标准，融不到资，基本没有财务杠杆。中小型民营企业，尤其是创新创业型企业、互联网企业没有资产可以用于抵押担保，银行不愿给他们放款，同时又没有别的融资渠道，融资难一直是阻碍和束缚中小型民营企业生产力发展的最重要原因。

另一个极端是中大型民营企业的过度融资，高杠杆经营，他们有土地、厂房、设备，以及上市公司的股权做抵押、质押，从银行贷款，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各家银行垒大户，导致企业过度融资，杠杆率过高，财务风险极大。中国整体经济的高速发展，让很多不懂经营，不懂财务风险的企业主发了财，他们发财的秘密就在于高杠杆经营，谁可以利用好银行贷款，谁就能发展起来，这些企业的发展很多并非靠自身的造血功能，而是靠银行不断地输血，靠通胀去抵消利率。

这种高杠杆的使用，就像吸毒，一旦吸上，就停不下来。中大型企业家的脖子上都套着银行还本付息的锁链，让他们不得不拼命前行，拼命为银行赚钱。但在中国目前这种状况下，他们赖以生存的血液都被银行放给国有企业放给地产公司，国家再多的货币超发都流入不到实体经济。所以我们看到民营企业开始用脚投票，民间投资已经连续下降，银行呆坏账率不断上升，越是这样，银行越不敢给民企放贷，越是不给放贷，民企死亡越快，于是中国经济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民营企业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主要力量，要解决中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问题，实现从资源消耗型增长升级成为创新驱动型增长，就必须首先解决民企融资的问题，就必须给予中小民营企业生产资料也就是资金，必须要有与其规模体量贡献相匹配的金融支持，也就必须有为之服务的金融机构。

中国在2000年左右已经基本告别了短缺经济，进入过剩时代，大部分领域都是充分竞争的市场，一些落后的中小企业关门倒闭，反而为其他经济效率高的企业留出了市场空间，优化了资源配置，但是不是说中小企业就无足轻重了呢？当然不是，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人民群众的聪明才智，他们的积极性、创造性都是通过不断涌现的中小企业来实现，中小企业是我们的根基，呵护优质中小企业的成长，保持中小企业群体良好的新陈代谢，才会为国家社会的发展提供连绵不绝的推动力。

民营企业的发展问题，实则不是个经济问题，而是一个金融问题和政治问题。

[1]《径山报告》课题组：《中国金融改革路线图》，中信出版社，2019年，第70页。

[2]国家信息中心范剑平：2016年优选金融论坛发言。

[3]《径山报告》课题组：《中国金融改革路线图》，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第77页。

[4]张云东等著：《新时代下的中国金融使命》，中信出版集团，2018年，第142、16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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