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将终结于美国还是中国？——《历史的终结与最后的人》读书札记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北京 · 2023-10-03 22:35

这是2017年就读完的书，就差不多写完的读书札记，也将札记誊到电脑上了，可是一直没时间整理。国庆假期前，痛风第一次发作，疼痛难忍，无奈退掉了机票，在家养病，索性把欠账补上，又大概重读一遍，把这篇读书札记完成。

西方社科领域的经典著作，读了一些，自己是一边学习，一边批判，可是却很少见有国内体制内的学者对这些西方经典著作的批判文章，反而大都是吹捧的文章，这让我很不爽。所以只能自己花时间以读书札记的方式，一边推荐，一边批判，不批判，就不推荐。

除了福山的这本书，他的《政治秩序的起源：从前人类时代到法国大革命》也读完了，也很好，也推荐也批判。另外马克斯韦伯那本经典《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读了两遍，我认为资本主义产生根本不是因为新教伦理，这个今后也写篇读书札记来批判吧。

哈耶克的《货币的非国家化》和《致命的自负》读书札记都发出来了，感兴趣的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另一本《通往奴役之路》也读完了，本想也把读书札记整理了发上来，可哈的写作风格实在是让我读不下去，耐着性子也很难读下去，以后再找机会吧。

此文16500字，建议感兴趣的先收藏，有时间再读吧…

改革四十年重读哈耶克：《致命的自负》读书札记

哈耶克的一次自我否定 ：《货币的非国家化》读书札记

01

读书过程

买这本书是因为福山的另一本《政治秩序的起源：从前人类时代到法国大革命》，《政治秩序的起源》是2014年7月18号买的，读了三分之一放下了，中间给书架上的花浇水，不小心弄湿了，所以想再买一本，再买的时候就把福山的这本《历史的终结》也买了，这是2015年9月份的事。因为经常出差，大块头的书不方便带，所以买了也一直没读，开始读是今年6月25日。

之所以开始读它，是因为今年以来对写的几篇文章都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了“主义”的事情，今年元旦写的《资本与权力——一场相爱相杀的博弈》（《一炮走红的国家》读书札记），让我对资本和权力之关系做了初步的论述，这期间因为卡斯特罗的离世，让我感慨万千，以此文向革命致敬，向卡斯特罗致敬，向乌托邦理想致敬，也希望能够写点东西，为社会主义正名；

春节期间完成了《全球化的攻守转换——中国时代的到来》，在这篇文章中我对全球化的前世今生做了重新定义，指出殖民化是全球化的前世，民主化是全球化的今生，并且预测中国主导的全球化将会以普惠化为特征，普惠化才是全球化的未来。其中专门用了一段篇幅讲述了是帝国主义的经济封锁、军事威胁导致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失败，而不是因为社会主义本身的制度问题；

六月份刚写的《中国能否超越“计划”和“市场”》，也是在讨论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运行机制的话题，扒下被众人奉为神的“市场”的画皮，因为是就着互联网的话题展开的关于“计划”和“市场”之争，所以没在本文再去展开论述，但已然让自己不得不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学习，所以再来翻看对方阵营的这本批判马克思并将资本主义当做历史终结的书，以期让自己的思考更加的深入……

这本书有34万字，分为5个部分，从6月25日（周日）开始读了前面的导读、序言还有最后的附录等等，7月2日（周日）到3日凌晨2点，读完了第一部分旧题新问（前4章）和第二部分的第5章，7月3日带着去了上海但因为活动、工作安排较满，一页没读，读了另一本薄的靳书君写的《全球化、现代化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互动关系》。直到7月7日从北京到大连的五个半小时的高铁上又读了第6章到第9章，7月8日（周六）在大连周水子机场以及回济南的飞机上读了第10和11两章，晚上到次日凌晨在家又读了12到14章，7月9号（周日）上午中午读了15到19章，7月12日早晨读了20章，13日夜读了21到27章， 19日读了28到30章，7月20日早晨读完31章，彻底把书读完。

这个期间把家从济南搬到了北京，14日开始打包，15和16日搬完，也算是在还能够折腾的年纪折腾一把，37岁带着老婆孩子北漂…

02

作者和内容综述

1、作者介绍

因为是读书札记，重点是讲书，但是也有必要介绍一下这位知名的作者，所以我把百度词条里的介绍给大家拷贝过来。

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出生于1952年10月27日，日裔美籍政治学者。哈佛大学政治学博士，现任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舒华兹讲座、国际政治经济学教授，美国斯坦福大学弗里曼-斯波格利国际问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曾师从塞缪尔·亨廷顿。曾任美国国务院顾问 、思想库政策企划局副局长。著有《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后人类未来——基因工程的人性浩劫》、《跨越断层——人性与社会秩序重建》、《信任》、《政治秩序的起源：从前人类时代到法国大革命》等。他的第一本著作《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让他一举成名。

2、本书综述

本书福山华丽丽地写了38万字，用来论述自由民主制度是人类历史之终结，书分五部分：第一部分论述强权国家的缺陷以及失败；第二部分从康德的普世史，引出尼采、黑格尔、科耶夫、洛克、霍布斯、柏拉图的理论，通过自然科学有着历史方向性，得出人类社会也是具有方向性，并重点从人性的欲望、理性和激情三个方面论述资本主义的合理性；第三部分过渡到讨论寻求承认（激情）对社会制度的影响，重点是尼采、黑格尔思想的论述，主人奴隶之争，政治上被承认；第四部分是直面民主制度之缺点，并为其不足作辩护；第五部分是畅想历史终结后的社会会是什么样子，依然需要回归到最初的人进行讨论，也就是继续讨论人性，当然其最后结论依然是认为以美国为代表的资本主义将是历史的终结处。

03

读书札记

福山的这本书源于他1989年为《国家利益》杂志撰写的一篇题为“历史的终结？”的文章。在那篇文章中福山论述了作为一种整体的自由民主制，随着它在近几十年内战胜了与之竞争的各种意识形态，如世袭君主制、法西斯主义以及共产主义，福山认为自由民主也许是“人类意识形态演化的重点”和“人类政体的最后形式”，并因此构成“历史的终结”。此论一出，在东西方学界掀起轩然大波，批评、拥护之声此起彼伏，很快形成了一股弥漫全球的“终结热”。几年后，在吸收并研究各种反馈意见和学术观点后，福山在前文基础上，撰写了《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一书。国内在2003年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过一套：国际学术前沿观察丛书，收录了福山的这本书。我现在读的版本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在2014年出版的。

这本书内容太多（31章），我不能像以前的读书札记那样每章都做解读，所以就按照本书的五部分结构，每一部分进行解读。

（一）第一部分 旧题新问

在这一部分的第一章，作者描述了二十世纪是一个让人变成悲观主义者的世纪，一战摧毁了欧洲人的自信，而后产生了法西斯极权和共产主义，作者毫不掩饰对这二者的厌恶以及憎恨之情，并且由于苏联取得的阶段性胜利，对资本主义世界制度构成了严重挑战，所以作者想要尽快对其进行全面批判，揭露所谓的强权国家所存在的巨大缺陷。于是在第二章，福山对西班牙、葡萄牙、南美洲、东南亚存在的军政府以及他们的垮台做了陈述，并在第三章专门分析了苏联的具体案例，用以说明强权政府的缺陷是合法性严重不足，并在第四章指出了全球在20世纪后二三十年，出现了全球范围的自由革命，也就是亨廷顿所说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加之苏联的失败，让福山开始考虑历史本身是不是终于走到了尽头？

读书札记：福山先验的在本书中将共产主义和纳粹主义并列为极权主义，将八九十年代资本主义表现出来的繁荣富足和选举民主与社会主义之贫穷落后和专制作对比，全然不提资本主义建立初期对殖民地之掠夺，资本主义当年扮演的魔鬼角色，以及后期资本主义对共产主义之敌视、封锁、扼杀，正是资本主义世界对这些刚刚取得独立的国家，从殖民地半殖民地，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开始社会主义建设的国家进行干扰破坏，军事威胁、军事入侵，才导致了这些国家的经济困难，无法顺利进行本国的工业化。福山却将社会主义国家出现这些困难的原因推给社会制度，要么是无知要么是无耻。

福山在第二章列举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拉美、南欧、东亚等军政府让渡权力的事实，用以说明强权政府的缺陷在于合法性不足，但福山未曾分析这些国家军政府之成因以及在军政府期间取得的社会发展成就。这些国家之军政府是在二战之后建立起来，外部国际环境并不和平，国内各种势力仍在斗争，但战后重建工作又十分紧迫，所以军政府是一种提供秩序的方式，是值得肯定的。但是经过十几二十年之发展，国际环境日趋稳定，国内政治经济环境也得到发展，国家肯定需要步入常态。而这时候国内政治又受到美国苏联两个阵营的影响，美国显然在这方面更胜一筹，所以南欧国家选择加入欧美阵营也是有这样的背景。

福山以苏联为例，讲极权主义存在之问题和缺乏合法性，诚然苏共执政确实有问题，苏联模式之失败需要总结经验，但俄罗斯以及东欧国家通过休克疗法向资本主义转型，目前看也是失败的。反而中国坚持与时俱进的改革，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表明社会主义可以继续探索，有着强大的生命力。

福山真的看不到资本主义的缺点么？真的认为资本主义是人间天堂么？美国的贫富差距那么严重，美国与第三世界国家差距越来越大，这样的世界就应当终结，历史就应当终结在此处？形式上的民主和自由即使在全球所有国家都建立起来又能怎样？第三世界、非洲国家就能够摆脱贫困么？地球的资源能够支持这个星球上所有人都过上欧美发达国家的生活么？当然不可能。既然不可能，欧美会主动放弃他们的优势么？整个地球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是民主和自由的么？为什么福山只将民主和自由定义在一国之内，不去支持在国际秩序中一国一票或者全球人都一人一票呢？

（二）第二部分 人类的古老时代

在这部分的第5章，福山先给我们介绍了普世史的概念，在此感谢福山带领我回顾了普世史之发展脉络，他讲西方传统中最先推出普世史的是基督教，基督教提出了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观念，并由此为世界上所有人构想了一个共同的命运，天国之门打开的审判之日，就是世俗历史的终结之时。之后，福山介绍康德1784年的《世界公民观点下的普世史观念》提出撰写普世史的基本框架，又重点介绍黑格尔具体而微的实现了康德对于普世史撰写所提出的构想，提出了“历史的终结”之说法。同时福山也批评了马克思、斯宾格勒、汤因比等他本人观点不同的普世史作家。

读书札记：康德最先提出普世史的撰写框架，在康德的框架中，是很明确的要寻求世界共和政府的确立，这是普世史必须必然应回答之问题，福山竟然视而不见。黑格尔讲耶拿战役后历史终结，是资产阶级之民主自由对王权贵族获胜，黑格尔时期资产阶级是代表进步力量，但黑格尔未看到后期资产阶级对无产阶级的压迫，这就是所谓的时代局限性。而马克思看到了，共产主义追求的自由民主是绝大多数人的自由民主，自由民主本就是共产主义之应有之义，只有全球绝大多数人获得自由民主即实现共产主义，才可能是历史之终结，所以讲自由民主是历史终结是对的，但是不能仅仅终结于资产阶级享有，不能终结于欧美发达国家享有，亚非拉人民也能享有时才有可能是历史之终结！

康德认为历史应该有一个终点，这个终点就是人类自由的实现，“构建一个社会，使外部法律之下的自由与不可抗拒的权力（即一部完全正义的公民宪法）实现最大限度的结合，是大自然交给人类的最高难题”。其实这个最高难题，我们的孔夫子早在2000多年前就给出了答案——“从心所欲不逾矩”，这个社会不可能只凭借构建外部法律来实现自由，人类的贪欲无穷无尽、无始无终，只要欲望在，就是欲望的努力，不可能获得绝对的自由，想要自由，人与他人、人与自然、人与自己和谐共处，关键还是礼仪教化，这点上看，西方不可能终结历史。

第6章福山由探讨历史有无方向性的问题入手，先确认了人类因为理性的存在，所以自然科学技术的发展具有累积性和方向性，是不会倒退的。同时指出自然科学之演进除了有累积性和方向性，同时还具有普世性，因为自然科学技术首先会被应用于军备竞赛，战争威胁会迫使各个国家重组自己的社会体系，尽可能的有利于技术的开发和使用。第二种是自然科学技术被应用于经济发展，理性之运用在自然科学，也被应用在了生产组织方式，进而社会组织方式，其发展也决定了不同国家的发展组织结构也必须向前发展，因为面临战争之威胁，必须发展经济，发展经济又必须使用新技术等科学手段。福山得出结论现代自然科学的发展导致了方向性的历史，但同时福山也说这种历史方向性，我们还没有给出任何道德或者伦理评价。

同时福山也在第7章从反对者的角度，举例卢梭，第一个质疑历史“进步”之善的现代哲学家，卢梭在《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指出，人的真正需要实际上很少，人们之所以不幸福，是因为新的需要及其满足之间持续的存在着鸿沟。所以卢梭认为人要得到幸福，就必须从现代技术的单调工作和其创造的需求的无限循环中摆脱出来，恢复到自然人状态。但是福山依然认为进步的现代自然科学的支配是不可逆转的，所以方向性的历史，以及所有其他随之而来的多种多样的经济、社会和政治后果，从根本上来说也是不可逆转的。

读书札记：人类科技的发展带来的可能是战争是病毒是环境破坏，可能会毁灭自身，如一战、二战，如可能的核战、生物战、化学战，所以工具理性的发展必须有价值理性之支撑，中国古代社会有着领先于其他民族的农业种植技术、冶金技术、建筑技术、航海技术，中华帝国在大多数时间都是掌握地球上最先进技术的国家，但我们并未去侵略、奴隶别的民族，可西方社会在工业革命后，一旦掌握了先进技术就开始用于军事，用于殖民入侵。这与东西方社会不同的价值理性所决定的，中华文明从远古时代到孔孟，就已经发展出了世界上最为先进的价值理性，整个中华民族追求的是道德修养的提升而不是物欲的满足，讲究“安贫乐道”做圣人，朱熹说：“圣人千言万语只是教人存天理，灭人欲”，王阳明讲“知行合一、致良知”，都是讲人之为人要克制自己的贪欲，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而西方社会在经历了黑暗的中世纪之后报复性反弹，资产阶级通过宗教改革释放、甚至是鼓励人类的贪欲，以此来建立一个消费至上实则就是贪欲至上的社会。西方近代物质文明的快速发展与中国近代社会的相对衰落是两种价值观造成的必然结果。福山不肯给出的道德评价，我给。

第8章福山在开头便讲自然科学并不一定会在经济领域导向资本主义，在政治领域导向自由民主，因为第一阶段工业化是可以通过计划经济达到的，可以是社会主义形态，这已经被苏联和中国证明了，所以本章福山想说“后工业化时代”中央计划体系是无法胜任的，除了资本主义的经济政治制度，别无他途。

第9章，福山对拉美等实行资本主义的国家依然贫穷落后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批驳了列宁的依附理论，拒不承认这些地区的贫穷落后是由之前受欧美的殖民，之后受制于欧美制订的不平等的全球政治经济秩序所导致的，反而认为是资本主义在这些地方没有被认真对待，也就是执行的不彻底导致的。

读书札记：福山依然以嘲讽或偏见的角度来论述冷战时期共产主义阵营国家之落后，难道福山真的不知道这是因为资本主义阵营之封锁么？将其排除在整个经济体系之外，还有脸炫耀，因为资本主义国家对计划经济以及社会主义国家之恐惧，为何恐惧，因为眼见苏联之崛起之强大，目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又开始热炒中国威胁论，不也是眼见中国之崛起和强大。

苏联也一直认为更大的计算机网络和更好的线性规划可以使中央对资源进行有效配置，这当然是对的，因为到了目前的互联网时代，我们将会见到马列主义之复兴，计划比自由市场更加有效率，市场经济是人们盲人摸象状态下的无可奈何，当能看到整只大象的时候，当然让人们更加理智合理的安排生产。马云就是在淘宝、天猫平台看到了互联网可以高效的汇聚人们的需求，并即刻相应匹配人们的不同需求，所以2016年才会说出“计划经济将会越来越大”的判断。

福山在第10章说的内容还有些普遍意义上的价值，有点意思。他讲在解决工业化过程中会带来利益多元化，诉求多元化,这些多元化的利益和诉求，大部分时间是冲突的，当然有些冲突是可以通过社会机制调和的，有些是难以调和的，怎么办？比如美国的种族问题。我们国家在实现工业化的过程中确实也出现了利益甚至价值观的多元化，也出现了各个阶层的代言人，比如媒体党、法律党等等，在很多事件上发声，号称是为民请命，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代表着自己阶层的利益，甚至只是自己阶层当中小部分人的利益。面对利益多元化带来的价值观多元化，对我们确实也是一个严峻考验。但好在我们有党，党确实是代表最广大劳动人民群众之最根本利益，但是如何去调和各个阶层在各个阶段的具体利益诉求，有无相应的制度安排，就很关键了。

第11章，福山在本章描述极权主义下希特勒、波尔布特的屠杀，可是福山忘了西方对殖民地的屠杀么？忘了邪恶的奴隶贸易么？忘了美国人对印第安人的种族灭绝么？其实美国之民主并非像福山所描述的那样完美，社会主义国家也并非像福山所描述的那样专制，民主是一定阶段的人类社会之一定层次，一定范围的方式，但不一定是永久的，不一定适用所有范围。目前阶段当然是中美两国都需要发展，“民主”应当作为一种理想存在，而非像福山现在描述的就是资本主义现在的样子，这就错了。

读书札记：总结一下，福山在第二部分论述普世史之问题，认为科学技术之进步是累积的线性的，不可逆的，技术又会影响人类社会的组织方式，所以认为人类社会的发展也是不可逆的。认为二者之间存在线性关系，从而不是很严谨的去证明人类社会向着自由民主的历史重点演进是极大可能的，涉及工具理性之作用，但也再次提到了“人性”，社会是由人构成的整体，要分析社会当然应当分析其中的人才对。人的概念是什么，“人性”又是什么，怎么界定是关键，继续看他怎么说。

（三）第三部分 寻求承认的斗争

读书札记：在第三部分福山终于探究到了人类社会的根源——人性。他认为自由主义社会思想的根源来自于霍布斯、洛克对人性的探究，在此部分他较为详细的引用黑格尔、霍布斯、洛克的观点，比如如何从“最初的人”即“自然状态”中的人的假设来探究人性。福山更倾向于认同黑格尔的观点，黑格尔给人下的定义，有动物性，但更重要的是反动物性。可以冒死去追求的是最反动物性之极值，只有达到了这一高度的人才能称之为人，人必须要有“寻求承认的欲望”，“只有忍能够仅仅出于表明自己不惜生命，表明自己不是一台复杂的机器或一个情感的奴隶”，很显然这是中国哲学中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意思，但很少有人可以做到，能做到的都是人中之杰，所以广义之人与狭义之人，小人与君子与圣人之区别不能用君子之要求来替换所有人群之概念。黑格尔是描述的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一种理想的大人或者圣人之人，并非普罗大众。黑格尔只将达到这种层次的人定义为人，显然是错误的，而福山却接受了黑格尔的这种定义，并以此为作为其政治理论的基础，塔基就错了，在其之上构建的殿堂再华美，也只能是空中楼阁。

福山讲西方之自由主义传统来自于霍布斯、洛克，而霍布斯因其假设所有人反对所有人之霍布斯丛林为人所熟知。这一假设也深刻影响了西方社会。西方社会崇尚个人主义也与此有很大关系，霍假设在丛林中人是互相不认识的，互相恐惧、攻击，这是最初的人。但霍布斯与黑格尔之假设一开始就是错的，人类社会一开始并不是像他们所假设的是一个所有人反对所有人充满暴力血腥的丛林社会。如果人类是进化而来，那猿人也是群居动物，人群与羊群猴群没有多大区别，人不是单个之人，天然的有群居秩序，有家长、有部落首领，其他成员不会要求民主，只会接受领导，是和谐、合作之状态，这种秩序不是民主，是专制，家长对家庭成员的管理是依靠暴力威胁的专制么？是民主协商么？不是。同样人类之初首领与成员之间也不是通过民主协商来做决定，民主并不是必须的。

中国就因为在孔孟时代已经准确的把握了人性：人性之美与人性之恶，所以才能设计出完美的社会制度以及发展出灿烂的中华文明，才使得我们中华文明绵延几千年而不绝。从人性的根本出发建立的制度、宗法，才能绵延至今，才能被老百姓广泛接受，相比之下西欧，一直稀里糊涂，被一些错误的理念所误导，只能一次次的自我毁灭，文明难以自续。现在欧美之衰落，依然与此有关，指导思想都是错的。

霍布斯、洛克、甚至黑格尔以及福山，都没有将人性认识清楚。所以读起来，都不顺畅，很难理解，我就在想或许霍布斯、洛克可能并不是当时优秀的人物，他们的思想也并不一定是当时当代优秀的思想，但是因为有利于资本主义，所以就被后来挖掘、树立起来，进行大肆宣传，从而被现在的人所熟知，成为经典。西方个人主义也来源于其傻瓜假设，可笑至极，不值一驳。

在15章，福山探讨了“承认”这一概念，说这个概念与西方政治哲学一样古老，几千年来一直没有一个统一的词用以描述“寻求承认的欲望”这一心理现象：柏拉图用的是激情，马基雅维利把它说成是人追求荣耀的欲望，霍布斯则说这是人的骄傲或虚荣，卢梭说这是人的自尊，汉密尔顿说这是对声名的爱，詹姆斯麦迪逊则说这是野心，黑格尔说这是承认，而尼采把人说成是“红脸颊野兽”。所有这些术语都指的是人的这样一个部分，它觉得有必要赋予事物以价值——首先是赋予自己以价值，然后赋予周围的人、行动或事物以价值。人类品格中的这一部分正是骄傲、愤怒和羞耻这些情绪的基本根源，它一方面不能还原为欲望，另一方面不能还原为理性。寻求承认的欲望是人类品格中最具政治性的部分…

第15章是为第16章“红脸颊野兽”做铺垫的，第16章又是为第17章“激情的兴衰”做铺垫的。在读16章的时候，终于将前面几章带给我的稀里糊涂的感觉一扫而光，什么激情、什么愤怒，什么承认的权力，让我一头雾水，在努力去理解。其实太他妈简单了，所有这些就是在说人除了欲望（动物本能），理性（人类智商），另一种是激情（被承认之欲望）。在尼采看来，人的本质既不是欲望也不是理性，而是激情。而这个“激情”被分为“优越意识”和“平等意识”，优越意识会发展成为“统治的欲望”，“暴君的野心”，是有害的，所以西方政治哲学家们提出人只需要欲望和理性，或是希望用人性中的欲望部分来压制其中的激情部分，由此克服优越意识。当代社会科学所描述的“现代化”过程可以被理解为灵魂中的欲望部分在理性的指导下对领会中的激情部分的逐步胜利，让王公贵族们用激情的骄傲换取拥有无限物质财富的和平生活，让人们称为刘易斯所谓的“没有胸膛的人”，也就是说人完全由欲望和理性构成，没有了早前时代以某种方式处于人性核心的那种骄傲的自我肯定。

福山在第17章，以“激情的兴衰”为题，主旨基本和阿尔伯特·赫希曼的《欲望与利益》一书论述的内容一致，对此部分内容感兴趣的，可以读赫希曼的这本书，此书论证的更为详细，相信赫希曼是受到了福山此章的启发。

读书札记：福山花了大力气阐述的“激情”或者“承认的欲望”这个概念，在我看来其实是人的感情、感性。其实人之感情是非常复杂的，但都可以归为感情这个词，感情有时与价值观相关联而不是与钱相关联，是都渴望被承认、被爱，爱是承认的最高层次。感性是推动人类社会向前发展之动力，我之前讲过这个世界是由爱才创造出来的，为了自己爱的人生活的更好，我们才去开动脑筋，才去奋斗，用聪明才智，脑力、体力创造发明美好。

人之初，性本善，这个善就是指人对他人的美好的感情，所以中国对人性的假定没有霍布斯丛林，只有爱，建立在此基础上的价值观与社会当然是和谐有爱的社会。“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人们会为了获得爱，被认可，而放弃经济利益。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人更多的是感情的动物，决策来自于感性更多而非理性，因为理性需要培养而感性是人天生的美好设定。中国是承认感情（善）的基础上的价值观，否认欲望的社会。

政治理论中竟然对感性的看法有如此大的分野，所有理论都是建立在对人性的判断之上的，现代经济世界的出现只能是欲望的解放，以牺牲感性为代价，也就是牺牲价值观为代价，人类社会确实是由文化价值决定的，有什么样的文化就有什么样的社会。

福山在第18章讲“主人与奴隶”，这是黑格尔的思想，黑格尔用是否敢于为了承认而牺牲，将人分为主人和奴隶，认为敢于为获得别人承认而牺牲的人才是真正的人，而因为惧怕死亡而屈服的人称为奴隶，奴隶人性尚不完整，不是完整的人，但是奴隶可以通过劳动来获得自我承认，发展出类似工作伦理的东西。这一条成为黑格尔以及之后政治哲学的基础。推动历史向前发展的不是主人及其斗争，而是奴隶及其劳动，是奴隶持续不断的寻求承认的欲望，而不是主人的闲散安逸和一成不变的自我认同。

福山在第19章讲奴隶通过不断的劳动创造推动了历史的进步，是奴隶通过现代自然科学的逐步展开和寻求承认的斗争所推动的，现代自然科学的发展源自灵魂的欲望部分，后者（欲望）在早期现代得到解放，进而促进了财富的无限积累。这种无限积累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欲望与理性之间形成的联盟：资本主义与现代自然科学有着不可避免的密切联系。

福山认为经济发展是因为人性中的欲望，不会导致民主，民主是因为人性中有激情（被承认的欲望）。但自由主义的经济和自由主义的政治之间却存在因果关系，即发达工业化与自由民主的政治制度之间有高度相关性：一是因为在奴隶劳动的过程中，奴隶得到了支配自然的概念，获得了自我承认，二是因为经济发展需要普及教育，这产生了平等化效应。

读书札记：福山在第三部分主要讲述寻求被承认的斗争，而所谓的被承认在我看来实际上是人性中的感性需求，这是需要被照顾的，社会制度的形成必须要建立在对人性认识的基础上，这一点对人性认识，东西方截然不同。东方中国承认理性感性，并认为人性本善，社会应当建立在照顾社会所有人感性的基础上，所以发展出道德社会，在这样的道德社会和谐社会，人人有尊严，成为圣人之路，而西方只承认欲望和理性，后期承认所谓被“承认”而斗争，也仅是导向所谓民主投票这一简单方式，人的全面发展。在福山看来一人一票的民主是可以顾及到大多数人的情感，可以让人感觉有尊严的生活，看似正确，实则不对。被承认不是因为有了资产阶级民主有了选举权就被承认，人的感情被照顾到、被满足，多种社会形式都可以，比如封建社会，男耕女织，耕读传家也是被承认的，这涉及到人的感情的复杂性而不能简单的等同于被承认，人获得尊严以及情感被照顾的方式很多，和谐社会才是最正确的手段。

我反而认为所谓的寻求被承认更多的是生活感情领域，周围之社交领域，如自己的社区，自己的工作单位，自己能接触到的人，只要这些社会交往中被平等对待，人们是不会去关心整个社会所谓的民主，只要衣食无忧，有地儿住，有工作就可以了，人们不喜欢民主，因为不喜欢负责任，民主是权力，权力就意味着承担责任，但人是不喜欢承担责任。现在的所谓全民投票，行使民主权力，根本不需要为后果承担责任，所以即使选错领导人，也会被认为是领导人的责任，而不是选民的责任，这种形式的民主是不负责的民主，是坏的民主，假的民主，形式民主！

民主并不是人性中的必需，反而跟随才是人性中的存在，独立不是人性，合群才是人性，对抗不是人性，合作才是人性，个人主义不是人性，集体主义才是人性，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是人的感性，“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这是人的理性，“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是人的社会性，中华文明体现着其高明所在！孔子深知人性的复杂，知道人们的认知、价值观不可能都一致，所以教育要人不知而不愠，而不是霍布斯一定要为琐碎小事争斗，而且是以命相博！

人性是否可以分为动物性，理性，感性，社会性，神性五个方面？

（四）第四部分 越过罗陀斯

福山在19章讲了“普遍同质的国家”，认为出现普遍同质的国家（民主自由的资本主义国家），就是历史的终结处。在第20章里，面对很多国家并非民主制度的现状，且很多国家以美国宪法为范本制定了宪法，依然也无法实现民主自由的现状，他承认了民主是有先决条件的，比如列举民族认同感、宗教、社会平等、社会习性及自由制度的历史经验，这些构成一个民族的文化，民族文化的差异导致了民主自由制度的施行与否以及好坏，同时，他又指出这些文化因素既不是民主的充分条件也不是必要条件。

在第21章里福山又讨论了为何同样施行资本主义制度的国家，其经济发展能力也大不相同。在这里，福山依然将文化视为影响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这里当然必须还是要拿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做例子，但除此之外，福山还重点分析了日本和印度两个国家，不同文化带来的不同的工作伦理，从而影响经济发展的实例，表明资本主义的成功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于前现代文化传统在现代的保留。

在20和21这两章中福山分别讨论了文化对政治和经济的影响，是福山为了解释为何资本主义的民主自由如此美好，但世界却并未形成“普遍同质的国家”，即资本主义并未普遍化，所以不得不找到了“文化”的因素，并且认为不同民族的文化对形成“普遍同质的国家”是有阻碍作用。这些论述可以说大部分是正确的，也确实显示出了福山努力的程度和思想的深度。但福山只对此做了现象上的揭示和分析，并未上升到理论高度，而这个理论依据就是我所创立的“文化政治经济学”，用文化政治经济学来表述会更加的清晰。

第20章的论述其实极为精彩，显示出了福山的功力。我把精彩的一段摘录在这里：

“自由民主未能普遍化，或者即使一度掌权也难以保持稳定，其根本原因在于民族与国家之间的不完全一致。国家是按照政治目的创造出来的，而民族则是先在的道德共同体。也就是说，民族是对于善恶及何为神圣何为世俗有着共同信念的共同体，这些信念也许是从往古深思熟虑的基础上产生的，但如今在很大程度上是作为传统存在着。恰如你猜所言，‘每个民族对善与恶都有自己的语言’，并且‘他们将语言寓于自身的习俗和权利里’，它们不仅反映在宪法和法律中，也反映在家庭、宗教、阶级结构以及引以为荣的日常习惯和生活方式中。国家的领域是政治的领域，是对适当的统治模式进行自觉选择的领域。民族的领域是亚政治的：它是文化的领域和社会的领域，其规则很少是明确的，甚至也从来没有得到参与其中的人的自觉承认。”

在第22章中，福山指出工业化会消灭文化的差异，推动人类的同质化，而且福山显然认同这种文化灭绝，此章，福山对伊斯兰国家之对西方思潮的对抗以及亚洲儒家文化国家对儒家文化的审慎的接收做了分析，强调了不同文化传统对民主制在全球推行过程中的重要影响。“普遍同质的国家”还面临着新型威权政府的挑战，并预言如果出现威权体制，并定时出自两种截然不同的民族群体：一种是尽管努力推行经济自由主义却因为何原因而经历长期的经济失败的民族，二是在资本主义游戏中取得非凡成就的民族。其一，他指的是伊斯兰世界，其二，他指的是把经济自由和家长式权威结合在一起的亚洲国家，如日本、新加坡。

读书札记：此章的内容完全可以来对照中国，中国经济快速发展，与五四之后各种对传统文化的批判、反思分不开的，政治强人一己之力对抗传统并取得成功，才有今日经济之发展。

福山要证明历史终结于自由民主的资本主义，可谓是煞费苦心，要逐一去解释批判还暂时不符合这一趋势的原因，第四部分之前几章是从不同民族有不同传统文化的角度分析，第23章到26章，福山则是从国际关系的角度来分析为何“普遍同质的国家”未大规模出现，主要原因是第23章中介绍的国际关系中“现实主义”的影响，但福山认为这也不会阻碍历史终结于资本主义，他在第24章和25章分别用“无权者的权力”也就是国内民众会反对对外战争和26章讲经济发展会让民族主义在政治上脱敏，从而介绍民族冲突。也就是说福山认为国际冲突、战争的存在，民族主义，这些都不会是历史终结的障碍，难为他了。

福山在23章介绍国际政治中的现实主义，基于国际关系的整体无政府特性，不能靠道德而应靠实力（军事实力）来维护自身国家权益，并介绍了现实主义的四条原则，然后笔锋一转，说现实主义已经过气了，已经具有不现实性了，并举欧洲两极之例子，现在看来恰恰证明现实主义存在的基础没有变，现实主义仍然有效。

在第24章中，福山讲合法性构成“无权者之权力”，权力是被组织授予的，而这种或各种授予方式就是合法性（权力拥有者）的合法性。福山在本章讲国内是民主自由制度的国家会放弃对外战争，同时战争成本较高，也会放弃使用这种手段，因为有着“无权者的权力”即政权合法性的问题，福山在本部分重点引用了熊比特的分析，诚然现在战争武器的发展，势均力敌，双方会两败俱伤，但还有不势均力敌的双方，即使不战争也是通过其他方式施压，让对方做出有利于自己的让步，更多的是通过所谓贸易经济手段，成本低收益大，剥削掠夺更严重。

第26章中，福山将欧美定义为自由民主国家，将其定义为后历史世界，其他未处于历史中的世界，这种分法可以，换了个角度，也就是实现了工业化的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是后历史国家，它们之间会和平相处，只是经济竞争。广大发展中国家是历史的世界，依然会存在宗教、民族和意识形态的冲突。这两个世界会围绕着石油、移民、军事技术扩散形成冲突。两个世界两种运行原则，历史世界内部及与后历史世界打交道，应奉行现实主义，后历史世界应建立康德设想的有法的规则管理的国际民主联盟，主要问题是经济问题。

读书札记：这个地球可能都进入后历史世界么？后历史世界国家的舒适是不是以剥削压迫历史世界中的国家为基础？福山在这部分，对国际关系问题妄下结论，有的在写书时是预言，有的是现实，但又经过三十年的发展，福山已经被打脸，原因是什么？因为基础假设前提就错了，对人性的把握，对人类社会本质的认识是错的，时间，历史已经也还将继续证明他是错的，可惜，他不知悔改。

（五）第五部分 最后的人

福山在第五部分以“最后的人”为题，是要探讨他所描绘的“普遍的同质国家”产生之后，也就是历史终结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这有些类似我们探讨如果真的实现共产主义之后，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是一回事。只不过福山认为美国已经是历史终结处了，他可以以现实的美国为基本的案例，再将其理想化来进行探讨。历史的发展是靠人性推动的，如果历史不再发展，终结了，那推动社会发展的动力——人性会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尼采给出了答案：历史终结处将会产生最后的人，最后的人本质上就是得胜的奴隶，就是查拉图斯特拉说的，“因此你们说：‘我们全都是真实的，没有信仰，也没有迷信。’因此你们挺起胸膛——可是，唉，胸膛是空的！”

福山在第27章探讨了历史终结处，普遍同质的国家里，自由和平等依然会是问题，二者自身有问题，二者之间也有问题。但依然为资本主义无法解决的自由和平等问题辩护。

福山说我们此前构建普世史的努力，产生了两种平行的历史过程，一种由现代自然科学和欲望的逻辑引导，另一种由寻求承认的斗争引导。这两种过程都很微妙地达到同一个终点，即资本主义的自由民主制度。但是欲望和激情能够通过同样的社会政治制度得到完全的满足吗？福山说自由社会并不意味着欲望和激情同时得到满足，反而在这两者之间打开了严重的分裂。自由自然损害平等，平等也会损害自由，左派会抨击说普遍的相互承认根本没有实现，因为资本主义事实上造成的经济不平等就意味着不平等的承认。右派抨击说自由社会的问题不在于承认不够普遍化，而在于平等承认这一目标本身，因为人类天生不平等，平等的对待它们不是肯定人性而是否定人性。

福山认为不平等来源于自然能力以及劳动分工和文化，这种不平等是必然的无法根除的，不仅国内不同人群的分工，国际上不同国家民族之间的分工造成的不平等，也是必然和无法根除的。这种观点显然站不住脚地狡辩。

在第28章，福山用尼采之口提问，一个体现了普遍承认的社会，能够普遍化的承认值得追求么？承认的品质不是要比承认的普遍性要重要得多么？在这样的社会，奴隶获得了胜利，主人（精英）和奴隶（大众）的差别消失了，普遍的承认便没有了质量，精英丧失了对卓越的追求，在这样的社会人完全是由欲望和理性组成，善于通过长期自我利益的计算满足自己大量琐屑的欲求。这种人完全没有任何优越意识，满足于自己的幸福，不会因自己无法超越这些欲求而感到羞耻。所以福山同意尼采的意见，他么都认为人性中的优越意识即使在历史终结处也是无法消除的，真正的自由或创造性只能源自优越意识而不是平等意识，这种优越意识或对不平等的追求必须保留，否则人的生活就会与狗的生活非常相似，人的生活似乎需要不公，因为向不公斗争才能唤起人性中至高的东西。

福山在第29章果然也提到了我之前就讲过的解决承认问题之方法。由于人人要求有被承认之欲望，而这种欲望会导致“自由民主社会”之建立，让每个人在政治上被承认，拥有投票权，但是人性当中寻求优越意识，让人们难以忍受自己是芸芸众中的一员，所以会产生对自由民主制度的反抗，也就是说自由民主制度是反人性的！然后福山说在这样的社会中可以通过经济活动、科学研究、民主政治、去第三世界和竞技体育来安放这些不羁之灵魂，成为优越意识的发疏渠道。

第30章福山继续为民主国家的不足做着辩解或者是留个退路，福山承认大众的公民权只限于每几年的代表选举，在这种体制下，政府是疏远的，与个人无关的。但好在有社群这个次于国家层面的社团生活，可以让人们社群中因获得承认而感到骄傲。

读书札记：也就是说福山承认人们其实很难从民主国家的制度（选举）中因为获得承认而感到骄傲的。可对公民权选举权的追求不是福山以及所有资产阶级代言人所说的推动历史进步的力量么？是千万人应该抛头颅洒热血追求的意义么？怎么到这里变得无关紧要、可有可无了呢？这源自于政治家的宣传和利用，资产阶级为了自身阶级夺取政权从而发动民众告之“”自由“民主”是每个人所需的，利用民众“乌合之众”“洪水猛兽”去打倒王权，在革命胜利之后，资产阶级欺骗了大众，把极具意义的大众在政治上的当家作主简化成了几年一次的选举投票，投票权象征了、替换了民主自由。可是西方几年一次的选举国家领导人犹如支持自己喜欢的球队比赛，甚至都没有支持球队，支持明星更加有存在感，满足感。

在第31章福山再次表达了对人性中优越意识的担心，认为如果优越意识缺乏积极有序的发疏渠道，就完全可能导致它以一种极端病态的形式重现。因为黑格尔就曾说过，人性中感到骄傲的需要，未必会因历史终结处的“和平繁荣”而满足。他们会为了摆脱无聊而斗争，会针对和平与繁荣，针对民主展开斗争。现代自由主义的方案就是力图把人类社会的基础从激情转换为更加安全的欲望。人的灵魂在柏拉图那里是欲望、理性和激情三部分，在尼采那里，激情就是人的全部。福山在本书的最后，显然是认同柏拉图的观点：激情是德行的基础，本身无所谓好坏，但它要为共同善服务，就必须加以训练。即激情必须由理性支配，与欲望结盟。一个争议的城邦是这样的：灵魂的三个部分都得到满足，并且在理性的指引下保持均衡。福山认为自由民主政体为这三个部分提供了最广阔的范围。

最后福山以一个比喻结尾：人类与其说像是会开出千姿百态美丽花朵的无数蓓蕾，不如说像是在同一条道上行进的一长列马车，最终都要殊途同归，绝大部分马车都会到达城镇，也就是他所说的自由民主的社会。可是我想说殊途同归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但是更符合实际的情况是很多民族驾驶着马车，很多民族的马车被抢走了只能徒步，先行的马车不是为后门的人开路，而是拼命的设置障碍。

读书札记：不得不说福山此书论述的大逻辑是对的，找到了社会发展的动力——人性，并一步步推导出社会将如何终结于资本主义，福山的论述也是有诚意的，直面了历史尚未终结的现实，并努力给出原因，也并不回避历史终结之后的展望，这是非常有挑战性的工作。可惜他的前提假设是错的，其理论较其他人高明，是因为他没有将理论建立在基督教的性恶论基础之上，而是建立在柏拉图的人性论之上，即将人的灵魂分为欲望、理性和激情（也译做意志）三部分，但柏拉图的人性论依然不够通透，甚至说是非常片面的。

以上31章，此书的正文部分就结束了，书末还有福山在2006年为此书写的后记《“历史的终结”之后》。读罢福山2006年写的序言，真心感觉福山被本书所累，被本书所带来的盛名所累，不能够正视自己当年之局限，没有自我否定的勇气，所以只能在当年一条错误的路上死扛。2006年依然为十几年前错误的方向竭尽全力寻找辩护的理由，为不平等的世界经济政治文化秩序辩护，可悲可叹，近三十多年的世界历史已经证明了他的错误，欧美社会并非自由民主的社会，历史不可能终结在美欧霸权统治之下，从实践到理论都不可能，而且从人类的整个追求也都不可能，福山的眼界、胸怀实在令人遗憾。

写完札记从百度百科查福山简介的时候，也看到了下面的表述，复制过来供大家参考：

福山不断在各种会议与场合上阐述其“历史终结论”的内涵，但后来又强调国家构建与国家能力的重要性。特别是在部分后发国家民主化进程遭遇一定挫折的现实条件下，福山阐述了一个新主题：良好的政治秩序必须基于“国家构建”、“法治”、“民主负责制”这三个条件。这一新主题使得部分学者认为福山不再坚持其“历史终结论”，而另一部分学者则认为福山仍然没有改变。 

2022年3月30日，英国政治文化杂志《新政治家》（New Statesman）发表了对福山的专访文章，他表示，自己写下“历史终结论”时没有想到西方政治会出现倒退，当今走向极端化和分裂的美国政坛正在削弱西方的自由主义。但在承认错误的同时，福山仍拒绝推翻自己的理论。

04

评分

1989年，年仅36岁的弗朗西斯·福山在《国家利益》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历史的终结？》引发了世界级的讨论。1992年，他根据这篇论文扩展成为了《历史的终结和最后的人》一书。此书是福山的成名作，正值苏联解体东欧剧变之后，是几十年未有之大变局，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对当时世界上最重大的历史事件、政治事件做出了令人信服且丝丝入扣的解释，并敢于对历史发展方向做出理论解释，福山当时的功力也值得拥有这样的盛名。或许是世界局势的发展，让福山做出了乐观的估计，竟然敢于给出历史终结这样的结论，敢于给人类历史画句号，可能也只有36岁年少轻狂的学者才有这样的勇气。

此书探讨的是社科类的终极话题——人类将往何处去，虽然已经过去30多年，但如今读来依然是经典之作，以我有限的阅读量，我并未见在这个话题上能超越此书的书出现，所以要极力推荐此书，但读此书还是得读读我在读书札记的批判。

不批判，就不推荐，推荐，就一定要批判。

此书，我给满分10分。

2017年7月起头2023年国庆节假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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