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轴心文明的争论及研究方法的探讨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2022-03-21 17:41

最近写了几篇俄乌战争的文章，这不是主业，主业还是文化政治经济学，轴心文明假说是文化政治经济学的重要前提假设，今天转一下我们群里关于轴心文明的讨论，主要围绕着雅斯贝斯《历史的起源与目标》这本书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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轴心文明争论

最近一年一直在跟刘阳老师讨论雅斯贝斯提出的轴心文明话题，基本是围绕着他的那本《历史的目标和起源》来谈，不过这本书我没有完全读完，只是读了其中前半部分与轴心文明相关的内容，读书的目的也很明确，因为轴心文明是我文化政治经济学中的重要内容，与轴心文明关联的“超越突破”“终极关怀”是文化政治经济学中的核心概念。

刘阳老师也读了此书，但是我俩聊的时候总会争论，谁也不服谁。他从哲学角度来理解雅斯贝斯所说的轴心文明的超越突破，我感觉主要是从哲学本体论的角度来理解，这种理解当然也没错。我则强调轴心文明的超越突破是这些民族的人从神魔主义的原始宗教过度到了相对成熟的宗教，犹如人类从懵懂的童年进入了青春期，开始有了自我意识，开始从外人的眼光来审视自己，思考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向哪里去的问题。实现超越突破，发展出轴心文明的民族就是较为顺利的渡过了青春期的成熟的民族，未能实现超越突破的民族要么是根本就没有进化到青春期，要么就是没有能够顺利的度过青春期的民族。

刘阳老师比较认同思想史学者张灏对雅斯贝斯的“轴心突破”有精准的理解和阐发，以及他对同行艾森斯塔德和史华慈将“超越性”等同于反思性的批评，认为这个批评也适用于我：

“艾森斯塔特与史华慈（Benjamin I. Schwartz）……在探讨“枢轴时代”的共同特征时，都强调超越意识出现的重要性。他们都重视超越意识在人的思想上所形成的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与紧张性，以及由此产生的深度批判意识与反思性。但是我觉得这种看法太宽泛……我认为想要认识“枢轴时代”的思想特征，不能只限于超越意识，而要进一步看到由超越意识衍生的原人意识，后者才是“枢轴时代”真正的思想创新。

“什么是“超越的原人意识”？所谓“超越”，是指在现实世界之外有一个终极的真实，后者不一定意味否定现实世界的真实，但至少代表着凌驾于其它领域的价值之上。在“枢轴时代”这超越意识有一内化于个人生命的趋势，以此内化为根据去认识与反思生命的意义，这就是我所谓的“超越的原人意识”。

“对人的生命作反思，并不始于“枢轴时代”……但这些反思以及随之而来的价值意识与批判意识都只是枝节的或灵光一现的，因此与“枢轴时代”的“超越的原人意识”有不同层次的悬隔。后者是透过超越的内化，发现生命有内在的精神本质，由此得以奠定人之所以为人的基本认同，并进而对生命的本质与本原做一根源式的体认，从此把人类文化提升到空前的高度，也开启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我俩人的争论，实则是不同话语体系对同一件事情的描述，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只不过刘老师纠结于雅斯贝斯的本意，认为他的理解才是雅斯贝斯的本意，我的理解不对。我则告诉他不要纠结于雅斯贝斯本人的本意到底是什么，对轴心文明假说有个深入和全面的了解更重要。

因为我俩的争论当中涉及到了，我是如何理解读书，如何理解做学问的观点，所以征求刘阳老师的意见，发上来与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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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方法讨论

张可亮：

刘老师，我觉得你得思考思考佛家的一句话，“过河需用筏，到岸不需舟”，佛法是舟，舟能渡人，佛法是指，能够指月，这些都是工具，借由这些工具，获得你的理解，才是关键。所以读金观涛也好，读雅斯贝斯也好，要通过他们的分析，得到你对轴心时代的理解。而不一定非得做学究那样的去研究雅斯贝斯的本意是啥。所有的学者、学术成果都是为你所用，你是为了见月，为了过河，而不是研究那个手指，研究那叶扁舟。

我可能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文科，到了大学就认识到自己喜欢玄乎的没有定论的东西，比如哲学，比如经济理论，这样说也行，那样说也行，没有定论，开放思维，可以自己思考。不喜欢会计啊这类应用学科，怎么记账都给你规定好了，科目都规定好了，记住了照做就行。

在这样玄乎的学科里，也就不迷信权威，每个大学者都是我了解的一件事情的一个侧面，我不会盲从谁，一定是会去比较，一定是自己去找一件事情的不同观点来看。不会去深究某一个人，是在比较中形成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所以读书不深不细，但是广而杂，只求其大意，先概览、纵览，然后再有针对性的看。

我说上面这些，就是想说明我对轴心时代的理解可能比我对雅斯贝斯这个人的理解要深。

刘阳：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说雅斯贝斯对轴心时代也只是抓住了一部分，还有别的学者也抓住了一部分，你呢，融通众家，抓住的部分可能比雅斯贝斯更多。

张可亮：

差不多这个意思，雅思贝斯提出了这个假说，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但是后续的研究在深入，有了很多的成果，我是对这个假说感兴趣，所以不会去细究雅斯贝斯，而是去跟踪这个学说的发展演变，力求理解这个事情。

比如我是最先提出“文化政治经济学”这个学说、这个架构的人，但是多年以后可能有很多人研究的更加深入，将其更加的系统化、理论化，那后人就好好学这些成熟的研究成果，没必要非得研究我一开始是咋说的，是不是非得按照我的本意来，离开我的文本本意，就是离经叛道，那就变成宗教，变成教条主义，而不是科学了。

刘阳：

嗯你有你的逻辑我尊重，虽然在这个事上我不同意。

张可亮：

哈哈，没关系。你在雅斯贝斯身上花一年时间，还不如多在轴心文明这个理论上多找些人的观点看看，花一年时间。

刘阳：

哈哈金观涛那本书我会继续看的，你觉得好的谈轴心文明的文献也可以推荐给我啊。

张可亮：

轴心时代、终极关怀的书，都可以看。另外一定要在文化政治经济学的思维框架下来理解。而不是单独理解轴心文明。

文明是一套价值体系，理念价值、规范价值，这两方面的都要打通理解，才能真正理解轴心文明是怎么回事。也就是马克思说的要研究人，再研究猴子。

刘阳：

倒放电影还振振有词。

张可亮：

哈哈，放过雅斯贝斯吧，还有一堆人等着你去翻牌子。

明天会把刘阳老师为了怼我，专门写的他对雅斯贝斯的理解一文，发上来，与大家分享。我相信我与刘阳老师的争论还会继续下去，欢迎大家关注“文化政治经济学”的公众号，也欢迎大家和刘阳老师一起来怼我。

另，雅斯贝斯的《历史的起源与目标》一书，是研究轴心时代、轴心文明的经典文献，下面是此书在当当上的链接，感兴趣的可以点击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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