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带来后美元时代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2022-03-30 16:04

最近的俄乌战争，确实对整个世界的政治、经济、军事等各个方面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很多的分析文章，正反面各种观点都有，今天聊一聊它对全球货币体系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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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力是信用货币的支柱

李晓鹏博士在3月22日写了一篇文章，《暴力是唯一的货币之锚，俄罗斯打响了打破美元霸权的第一枪》（点击阅读原文），文章讲了两个核心观点：一个是暴力是货币之锚，另一个是俄乌战争，美国不敢动武，其“暴力信用”被打破，后续世界格局会地动山摇。

他说：

“现代货币体系的根基是暴力。只有掌握大规模暴力的机构才能发行无贵金属准备金的货币。有些经济学家，为了掩盖美元霸权的暴力本质，发明了什么“石油之锚”、 “商品之锚”、“信用之锚”等各种“锚”理论在解释美元成为国际货币的原因。这些解释都是错误的，至少也是流于表面的。美元能成为国际货币，核心就是因为美国拥有全球性的暴力输出能力。在美苏争霸时代，苏联的卢布在华约内部也是硬通货。只要能够确保镇压得了国内的叛乱，一个政府可以接近无限制的发行货币。当货币发行量过多、被民间拒绝接受之后，这个政权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强暴力镇压反抗强制推行，要么被人民或其他敌对势力用暴力推翻。

李晓鹏1982，公众号：李晓鹏博士暴力是唯一的货币之锚，俄罗斯打响了打破美元霸权的第一枪

这两个观点我都讲过，关于第二个观点，最近发了几篇关于俄乌战争的文章，尤其是《俄乌战争：美国饮鸩止渴》（点击阅读原文）里面简明扼要的阐明了这一点，大家可以点击链接阅读。

关于第一个观点，我跟李晓鹏博士的观点类似，但是并不完全一致。暴力是货币之锚，锚这个词用的不准确，锚在经济领域大多被用当做基准的意思，暴力并非是货币的衡量基准，说暴力是货币的支柱、后盾之类的更合适。我在2018年2月1日，参加“亮中国”的一次活动中，做过相关论述，我认为主权货币（非金银）需要两个东西作保证：一是一国的经济实力，二是一国政府的权威（暴力）。

为什么美元跟黄金脱钩之后，国际社会还普遍承认它呢？我认为这需要靠两个东西保证：首先是经济实力。打白条必须得有偿付能力别人才相信，地主家打的白条肯定比农民家的白条好用；第二是权威。如果我美国打的白条到了那个国家被拒收，不能流通，美国就会军事威胁，确保白条好用。不能说这个东西到我手里真的变成白条了。国际上来讲，美元是被接受的，因为美国的经济实力、军事最强，中国如果要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除了经济实力强大之外，军事实力也必须强大，否则国际社会也很难全面接受人民币。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是确保纸币可以替代黄金成为货币的两个必要条件。

张可亮，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俄乌战争：动摇美元世界货币的根基

李晓鹏博士讲了俄乌战争会动摇美元霸权，我这篇文章从原理上解释了，为何俄乌战争会动摇美元世界货币的根基。同时，这篇文章中的关于加密货币的观点也被此次俄乌战争验证，我在文章中说：

在这简单说一下为什么私人发行货币不可行呢，因为它达不到这两个条件：第一，你发行的货币（打的白条）凭什么偿还？私人拿什么来保证他的支付能力，私人很难有比政府还强的经济实力；第二，比如区块链交易所说我倒闭了，比特币被盗了，没有人来维权，私人发行货币很难保证其不会监守自盗，发生监守自盗之后，又很难维权。

区块链的神就是程序员，程序员写完了以后，说交易规则要改，没有国家权力机构出面说你这个不行。国家不会为一个币种来站台的，包括现在的区块链可能达不到，原因是他们没有暴力机关，他们必须有暴力背后作为支撑，才可以实现。

张可亮，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俄乌战争：动摇美元世界货币的根基

我们看到俄乌战争爆发后，“美国最大的加密货币交易所 Coinbase 表示，它已经屏蔽了超过25000个与俄罗斯个人或实体有关的钱包地址，原因是认为这些个人或实体参与了非法活动。根据 2021年数据，相关被屏蔽钱包地址占 Coinbase 的140万月交易用户的0.2%。此外，Coinbase 还与美国政府分享了这些钱包地址，以帮助其执行制裁措施，包括禁止一些俄罗斯人和公司进行金融交易。”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加密货币宣传的所谓去中心化，去主权化都是不切实际的谎言，都是不懂政治的傻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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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正在失去军事霸权的支撑

美国在2018年发动贸易战的时候，我写了几篇公众号文章，也发了朋友圈，对中美贸易战做了推演，其中讲到贸易战的结局会怎样，要不然和，要不然就是经济问题靠政治和军事解决。美国真敢把中国经济搞下去，中国只用一招就可以绝地翻身，美国就基本废了。我说的这一招就是梧桐台湾。

为什么？如果美帝拉拢另外两位棋手联手在经济上与我们打贸易战，甚至发展到经济制裁封锁，中国的经济虽然强大，但是能源和粮食是我们的短板，俄国可以自给自足，但是中国不行。所以经济上政治上被逼到绝地之后，中国只能靠军事反击。军事反击会有两种局面，一是美国出手，直接两败俱伤，美国从世界老大位子直接跌落，各州分崩离析，世界进入多极世界。二是美帝不敢出手，这将直接撕下美国的画皮：美帝权威荡然无存，之前依靠霸权带来的各种资源收益（保护费）迅速流失，靠自身经济根本无法支撑帝国的存在，美国陷入长期衰退，但可以作为一极，偏居美洲。

现在我们看到2018年中美贸易战时做的推演，竟然先在俄罗斯身上预演了！这个推演分打胜与打败，事实证明，打胜贸易战的推演对了，贸易战打败的推演竟然在俄罗斯身上得到验证。

俄罗斯就是走的经济问题、政治问题，靠军事解决。俄国出手，美国只敢谴责，经济制裁，并不敢拿它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与俄国交火，只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小弟挨揍。当一个世界警察，平时张牙舞爪，真有事了，却保护不了自己小弟的时候，谁还会去交保护费？

二战之后，美国的繁荣也并非是市场经济，依然是依靠其军事和金融霸权，强买强卖、金融收割。所以我们看到有华约对抗北约的时候，两大阵营冷战的时候，美国无法抢劫、收割，苏联就可以迅速壮大而美国则陷入滞胀和危机。

美国不乏战略家，但是今天还是走出了这步险棋，肯定是逼不得已，犹如饮鸩止渴，可带来的后果就是，自己的底牌已经被全世界看的清清楚楚，以后很难再做“话事人”，“龙头大哥”不赢就是输，从此威严扫地。没有了各大堂主们的配合，没有了小弟们的进贡，没有了保护费，大哥亲自做生意，估计是做啥赔啥。之前忍气吞声的小弟如果有了新老大，会不会反过头来清算他？

让我们继续看着瞌睡的拜登，继续欣赏英雄的迟暮，看尽帝国黄昏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阳，等待一鲸落而万物生的一刻！

李晓鹏也在文章中提到了类似的观点，他说：

现在，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大炮一响，连锁反应马上就出来了。世界各国、世界人民都被俄乌战争的炮声惊醒了，发现美国的“暴力信用”并不是那么可靠。它其实也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当真遇上硬茬也就只能打嘴炮。之前的中美贸易战美国在软实力方面就已经输了，但大家还是要再看看“硬实力”的较量才能放心。现在“硬实力”之战终于有了。在俄乌战争之前，美国在叙利亚已经遭遇了失败，在阿富汗也狼狈的撤军了，俄乌战争是一次彻底的摊牌，俄国直接甩四个2报双了，不上王炸就镇不住了。摊了牌之后，大家发现美国手里原来并没有“王炸”，也就是一些经济制裁之类的小动作。那些反应迟钝的第三世界小国这才明显感觉到：世界真的变了。要想一边倒的依靠美国明显靠不住的，关键时刻美国不会来保护你。伊朗试了一下，发射一枚导弹炸了美国大使馆所在地区的以色列情报基地，发现好像也没啥大事儿；朝鲜又试着搞了几次中程导弹试验，美国和韩国也都“低调处理”，不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了。

“暴力信用”被打破，美元霸权的末日就真的快到了。美国政府以前干的坏事太多，是该拉一下清单了，美元地位只是清单里边的一个项目。沙特一边拒接美国电话，一边要跟中国谈用人民币结算石油了。什么“石油之锚”，什么Swift之类的，都不过是绣花枕头，军事力量的输出才是硬支撑。美国政府已经谴责俄罗斯都谴责得嘴上起泡了，能想得出来的制裁措施都出台了，但就是一点：不敢动手。而俄罗斯真敢动手打，把过去十多年忠心耿耿跟着美国走的乌克兰按在地上狂揍，美国只能全程围观，就这一条，要想还让围观群众踏踏实实跟着用美元，那就难了。当然，美国毕竟还拥有当今全球最大的核武器库和先进武器装备，尖端科技水平还是全球领先的。俄罗斯只是打响了第一枪，后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不能太着急。但这是意义非凡的第一枪，这一枪之后的世界格局，一定是地动山摇，无数隐藏在美国霸权之下被强行掩盖的问题，都会被摆到明面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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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美元时代畅想

上面我们讲到了发行信用货币一方面发行方必须要具有强大的暴力做支柱，另一方面货币发行方必须要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做支柱。美元在很长时间同时拥有这两大支柱，所以可以充当做世界货币，但美国金融2000年之后，经济日益金融化，产业空心化，其经济实力更多的是靠美元的铸币税支撑，靠金融掠夺支撑，美国债务上限不断攀升，严重影响了其经济实力，经济这根支柱摇摇欲坠。另一方面阿富汗战争、叙利亚战争以及当前的俄乌战争，已经撕下了美国军事霸权的神话，美国已经没有绝对的军事实力为所欲为，暴力这根支柱也出现了裂痕。

这两根支柱如果不能够像黄金一样稳定，那美元霸权的衰退也是迟早的事情，美元霸权衰退又会反过来影响美国的经济以及影响美国的军费支出，美国势必进入一个恶性循环，其依靠军事霸权和金融霸权横行霸道的日子可能已经为数不久。在此情况下，政治格局上我们需要思考，美国退却后留下的国际政治军事权力真空如何填补问题，也需要考虑美元退却后，国际货币经济秩序的安排问题，考虑后美元时代应该提上日程了。

俄乌局势紧张后，美国及其盟友对俄罗斯实施力度空前的制裁，包括冻结在这些国家的俄央行官方储备资产、实体或个人的私有资产，甚至将俄罗斯部分银行“踢出”SWIFT系统。包括俄罗斯在受到制裁后，宣布1克黄金5000卢布的官方价格（市价超过6000卢布），并且要求那些需要进口俄罗斯石油天然气的“不友好国家”只能用黄金或卢布付款。这虽然是俄罗斯的被迫选择，但此举被认为是对当前以美欧货币为主的国际货币体系的重大挑战。由此，不少人认为，这将导致世界经济和政治格局以及国际货币体系发生重大变革，推动新兴市场脱离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比如瑞士信贷集团利率策略师Zoltan Pozsar更是发布公告《布雷顿森林体系III（Bretton Woods III）》，其核心观点是：

基于黄金支持的布雷顿森林体系Ⅰ前期已被基于内部货币（美国国债）的布雷顿森林体系Ⅱ所取代，俄乌战争催生大宗商品价格波动，非俄罗斯大宗商品价格飙升，俄罗斯大宗商品价格暴跌。在关闭两者价差的努力中，只有中国大有可为。在此过程中，中国将成为俄乌战争的大赢家，不仅能降低本国的通货膨胀率，还能实现人民币国际化。相比之下，西方国家将会成为其自身制裁的牺牲者，美国和欧盟的货币和债券将不再被信任，在俄罗斯的外汇储备被冻结后，布雷顿森林体系Ⅱ的基础就崩塌了，接下来将转化为基于外部货币（黄金和大宗商品）的布雷顿森林体系Ⅲ，全球货币体系将与从前大不相同。布雷顿森林体系的3.0版本将依赖于黄金和资源这些更底层的信用。此外，西方国家还要吞下高通货膨胀率、高利率、金融市场动荡等一系列苦果。

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总经理，中国银行原副行长王永利则撰文反对这种看法，他认为未来世界经济和政治格局以及国际货币金融体系将深刻变革，但所谓的“布雷顿森林体系3.0”却不可能实现，国际货币体系再也不可能倒退回以黄金或其他任何物品作为本位制的体系。经济全球化发展，需要有与之配套的全球一体化治理体系。在没有实现全球一体化治理的情况下，国际货币体系的变革，只能在国家或区域主权货币基础上推进。

在国家主权独立，全球尚未实现一体化治理的背景下，国家主权和法律保护，仍是货币与财富最高等级的信用保护。正因为信用货币全球化发展出现了严峻问题，不少人强烈呼吁“货币的非国家化”，并出现了一系列相关的变革思路和实践：希望重新恢复黄金货币或金本位制货币，或推出与黄金及多个大宗商品结构性锚定的货币体系；运用区块链等新型技术，比照黄金的原理，推出总量和阶段性新增量完全由系统控制，不得人为调节的去中心（非国家化）加密数字货币，如比特币等；运用区块链等新型技术推出与一篮子主权货币结构性挂钩的超主权世界货币等。包括目前这种所谓的“布雷顿森林体系Ⅲ”也只是其中的一种想法。

这些想法对货币理论与管理实践产生了很大影响。但是，货币从实物货币发展成为信用货币的规律表明，这种回归黄金货币，或者黄金本位制，甚至黄金及多个大宗商品综合本位制的思路，都难以保持货币总量与财富价值相对应的基本要求，必然陷入严重通货紧缩的困境，并严重阻碍经济社会发展。在国家主权独立，全球尚未实现一体化治理的背景下，国家主权和法律保护，仍是货币与财富最高等级的信用保护。要取代国家主权货币，打造和运行超主权世界货币很难取得成功，即使靠新型技术加持也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比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早就推出了与一篮子主要国家货币结构性挂钩的SDR，但是却一直难以成为真正的流通货币，而只能成为政府间特殊的储备资产。2019年国际大型互联网平台公司Facebook联合上百家国际大型机构组建管理协会，设想推出和管理与一篮子主要国家货币结构性挂钩的去中心数字货币Libra，虽然这个创意一时引发全球范围内的巨大轰动，但最后也只能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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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人民币替代石油美元

我在2019年也写过一篇文章，《新三板，重新为中国资产定价》（点击阅读原文），属于无知者无畏，把其中涉及到人民币国际化的内容，发出来供大家批判：

我说新三板将重新定义资本市场，首先新三板市场就必须找到自己的锚，找到自己的定价之锚，建立起自己市场的估值体系。只有这样，才真正标志着新三板市场由内而外、由表及里的成为一个独立市场，而不是最核心功能（定价和退出）都是依附于A股的预备板。因为新三板在中国多层次资本市场中，处于承上启下的核心位置，新三板如果能够成功完成这步跨越，则将完成一个里程碑式的意义：

一方面新三板精选层的估值，将成为整个中国资本市场的估值中枢，上面的主板市场、科创板、创业板，下面的四板市场，都将以新三板的估值为参考，交易所市场的上市公司的资产价格不至于被高估，四板股权交易中心挂牌企业的资产价格不至于被低估。

另一方面，新三板精选层能够重新为中国广大的创新创业型中小企业定价，中国最广大的创新创业型中小企业得以准确合理定价，社会的各种人力、财力、物力等资源才会得以有效配置，得以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创新创业的中小企业在新三板上的估值，将会替代掉房地产，成为整个社会资产估值之锚和参照物，甚至会带来整个社会价格体系比如人力资源成本等等的重估和合理定价。

不妨让我们想得更深远一点，新三板精选层成为中国资产的价格中枢，新三板市场的国际化，以及挂牌企业资产的国际化，也会为人民币国际化打下坚实的基础，成为人民币挑战美元霸权，变成国际储备货币的物质保障和坚强后盾。全球资产价格将不再以石油美元为基础，而以“产业人民币”为基础，即人民币币值的稳定与中国已经证券化了的产业资产为基础和保障。土地是财富之母，劳动是财富之父，资源和劳动相结合的产业才是我们这个地球和人类社会源源不断发展的动力，以产业资产为基础，形成全球的货币计价和结算体系，以此来为能源定价、为大宗商品定价，当然要比以石油资源为基础的货币计价和结算体系更加的合理和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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