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战火带给全球秩序的三重震荡！

张可亮 · 公众号「文化政治经济学」 · 北京 · 2026-03-21 12:19

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_

——马克思

2026 年初春，中东大地再次被战火笼罩。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军事对抗不断升级，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拉响警报，特拉维夫的防空警报彻夜鸣响，德黑兰的街头弥漫着紧张气息。

国际媒体的聚光灯聚焦于导弹轨迹和伤亡数字，却鲜有分析能够穿透表象，揭示这场冲突背后的深层逻辑。

本文试图运用文化政治经济学的分析框架，从理念价值、规范价值、实用价值三个维度，剖析这场涉及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三大文明的政治经济博弈，并探讨各国内部危机与外部战争之间的内在关联。

一、文明冲突的表象与实质

亨廷顿在《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中曾预言，后冷战时代的主要冲突将不再是意识形态之争，而是文明之间的碰撞。二十余年后的今天，中东战火似乎验证了这一论断。

然而，若将这场冲突简单归结为“文明冲突”，则无异于将复杂的历史进程简化为文化决定论的宿命叙事。

从文化政治经济学的视角观察，任何重大历史事件都是理念价值、规范价值、实用价值三个层面相互作用的结果。中东战火亦然。

在理念价值层面，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三大一神教确实存在深刻的历史纠葛。耶路撒冷作为三大宗教的共同圣地，承载着各自关于神圣、救赎、应许的终极叙事。

犹太教的“应许之地”观念源于《圣经·创世记》中上帝与亚伯拉罕的契约：“我要将你现在寄居的地，就是迦南全地，赐给你和你的后裔永远为业。”这一神圣契约构成了犹太复国主义的宗教基础。

基督教的末世论则将以色列复国视为耶稣再临的前奏，美国福音派基督徒对以色列的坚定支持正源于此。

伊斯兰教视耶路撒冷为仅次于麦加和麦地那的第三圣地，阿克萨清真寺是先知穆罕默德夜行登霄之地，其神圣性不容侵犯。

犹太教、基督教与伊斯兰教的终极叙事在逻辑上无法兼容。当每一方都坚信自己拥有神圣授权时，妥协便成为对信仰的背叛。

然而，理念价值的冲突并非必然导致战争。历史上，三大宗教曾在安达卢西亚、奥斯曼帝国等地共存数百年。因此，仅从文明差异角度解释战争，是不充分的。

真正将理念冲突转化为军事对抗的，还有规范价值层面的政治失序和实用价值层面的经济危机。

二、内部政治危机的外部转移

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中指出，当一个政权的合法性受到质疑时，对外战争往往成为转移内部矛盾的有效手段。这一洞察在美以伊三国当前的政治生态中得到了充分验证。

1. 美国：霸权衰落的焦虑与凝聚

美国的政治危机源于其霸权体系的内在矛盾。二战后建立的国际秩序以美国为核心，美元霸权、军事霸权、文化霸权相互支撑，构成了“美利坚治世”的三重支柱。

然而，2008 年金融危机暴露了这一体系的脆弱性，2016 年特朗普当选反映了民众对建制派的深刻不信任，2020 年疫情应对则进一步撕裂了社会共识。两党极化达到内战以来的最高水平，国会功能几近瘫痪，民众对联邦政府的信任度降至历史低点。

在此背景下，中东政策以及对抗中国成为凝聚国内共识的少数议题。支持以色列在美国政治中具有超越党派的特殊性：犹太裔选民的政治影响力、福音派基督徒的宗教热情、军工复合体的经济利益，三者形成强大的利益联盟。

任何对以色列的批评都可能被贴上“反犹”标签，在政治上是高风险的。

因此，无论民主党还是共和党，都倾向于通过强硬的中东政策展示“领导力”，以此转移民众对国内问题的注意力。

2. 以色列：生存焦虑与右翼绑架

以色列的政治危机则更为直接。内塔尼亚胡自 2022 年重新执政以来，推行的司法改革引发大规模抗议，其本人面临的腐败指控也削弱了政治合法性。

2023 年 10 月 7 日哈马斯的突袭更是暴露了安全政策的失败。

在此情境下，对伊朗及其代理人的军事行动具有多重政治功能：战时状态可推迟可能危及执政地位的选举，民族主义情绪可压制国内反对声音，军事胜利可重塑“强人”形象。

正如以色列历史学家施洛莫·桑德所言：“战争是以色列政治的延续，只不过手段更加暴力。”

3. 伊朗：经济制裁下的政权生存

伊朗的政治危机源于长期制裁与内部治理的双重困境。自 2018 年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并重启制裁以来，伊朗经济遭受重创，里亚尔贬值超过 80%，通货膨胀率常年维持在 40% 以上，年轻人失业率居高不下。

2022 年的“头巾运动”更是演变为对政权合法性的公开挑战。

在此背景下，“抵抗轴心”战略成为政权生存的关键：对外强硬可凝聚国内民族主义情绪，支持代理人战争的成本远低于直接军事对抗，核问题谈判筹码可增加政权安全系数。

三国的政治危机形成了一个危险的闭环：每个政权的内部合法性不足，都需要通过外部强硬姿态来巩固；而外部强硬姿态又加剧了地区紧张，进一步强化了各国内部的民族主义情绪。

这种螺旋上升的对抗逻辑，使得战争成为“理性”选择。

三、经济危机的战争逻辑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三卷中指出：“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这一论断揭示了经济基础与暴力冲突之间的内在联系。

中东战火的经济根源，需要从石油美元体系、军工复合体利益、全球供应链重构三个层面理解。

1. 石油美元体系的动摇

石油美元体系是二战后美国霸权的核心支柱之一。1974 年，美国与沙特达成协议：石油以美元计价，沙特石油收入购买美债。

这一安排创造了全球对美元的持续需求，使美国能够以极低成本融资，维持巨额贸易逆差。然而，这一体系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页岩油革命后，美国从石油进口国变为出口国，对中东石油的依赖度大幅下降。

与此同时，伊朗、俄罗斯等国尝试用非美元结算石油交易，中国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新能源转型削弱石油的战略价值。

在此背景下，控制中东石油产区对美国具有新的战略意义：不是为满足自身需求，而是为维持美元霸权。谁控制了石油供应，谁就掌握了全球经济的命脉；谁掌握了石油美元结算，谁就拥有金融制裁的武器。

因此，中东战争在本质上是一场关于货币霸权的战争。

2. 军工复合体的利益驱动

艾森豪威尔在 1961 年告别演说中曾警告：“军工复合体的存在及其影响必须被警惕。”六十余年后的今天，这一警告显得更加迫切。

2025 年美国军费预算突破 9000 亿美元，洛克希德·马丁、雷神、诺斯罗普·格鲁曼等公司的股价与战争预期正相关。

战争不仅是“去库存”和“测试新武器”的最佳场景，更是推动军费增长的正当理由。

以色列的军事经济同样依赖战争状态：军事技术出口是以色列经济支柱，“实战检验”提升武器国际竞争力，战争状态可维持高额国防预算。

3. 全球供应链的重构压力

全球供应链的重构则加剧了战争的紧迫性。霍尔木兹海峡承载全球 20% 的石油运输量，伊朗一旦封锁这一通道，油价将暴涨，全球供应链将遭受重创。

在此情境下，各国加速推进“友岸外包”，将供应链安全置于经济效率之上。这一趋势反过来又增加了战争的诱因：当各国认为关键资源可能被切断时，先发制人的军事行动便成为“理性”选择。

四、全球秩序的三重震荡

中东战火的冲击波正在向全球扩散，其影响涉及文明、政治、经济三个层面。

1. 文明层面：宗教极端主义的复兴

在文明层面，宗教极端主义的复兴是最危险的信号。

当实用价值和规范价值无法提供意义时，人们会回归理念价值寻求慰藉。伊斯兰世界反西方情绪的高涨、基督教福音派“末日论”的盛行、犹太复国主义与反犹主义的同步上升，都是这一逻辑的体现。

极端主义的本质，是对现代性危机的回应，是对意义丧失的反抗。

若不解决其背后的政治经济根源，仅靠军事打击无法消除极端主义。

2. 政治层面：国际秩序的碎片化

在政治层面，国际秩序的碎片化趋势加速。

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乌克兰、中东等问题上的分歧，暴露了多边机制的无力。国际法无法约束大国行为，区域组织各自为政，世界正进入“新冷战”式的阵营化时代。

美国领导的西方阵营、伊朗主导的“抵抗轴心”、沙特等海湾国家的实用主义阵营，三者之间的博弈将重塑 21 世纪的国际秩序。

3. 经济层面：全球化退潮与通胀压力

在经济层面，全球化退潮与通胀压力形成双重冲击。

油价上涨推高运输成本，航运中断导致供应链断裂，避险情绪引发资本流向美元，新兴市场面临失血风险。

更深层次的影响在于，能源安全优先于经济效率成为各国共识，“友岸外包”取代全球化分工，去美元化进程加速。

这些趋势将重塑全球经济格局，其影响可能持续数十年。

五、路在何方？

面对中东困局，文化政治经济学提供了怎样的思考路径？

1. 理念价值层：文明对话而非文明冲突

首先，在理念价值层面，应倡导文明对话而非文明冲突。

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是自我实现的预言，若决策者相信文明冲突不可避免，便会采取对抗性政策，最终真的引发冲突。

文化政治经济学认为，文明之间可以共存，关键在于建立“价值共识”而非“价值统一”。

承认三大宗教的平等地位，推动耶路撒冷“国际共管”，在教育体系中增加跨文明理解内容，这些措施虽难以一蹴而就，却是长期和平的必要条件。

2. 规范价值层：重建国内政治合法性

其次，在规范价值层面，各国应优先解决国内政治危机。

战争只能推迟问题，不能解决问题。

美国需要弥合两党分歧，重建社会信任；以色列需要解决巴以问题，实现真正安全；伊朗需要改善民生，回应民众诉求。

只有当各国内部政治秩序稳定时，对外政策才可能趋于理性。

3. 实用价值层：经济合作超越零和博弈

最后，在实用价值层面，经济合作应超越零和博弈。

中国促成沙特伊朗复交的实践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以发展优先，以经济合作化解安全困境。

“一带一路”倡议强调互联互通而非军事同盟，正是这一逻辑的体现。

文化政治经济学的核心命题是：经济发展可以缓解政治矛盾，政治稳定可以促进文化繁荣，文化自信可以支撑经济创新——三者良性循环，才是文明复兴的正道。

六、结语：中华文明的启示

中华文明历经五千年而不衰，关键在于“和而不同”的智慧：承认差异，寻求共识；“以和为贵”的原则：和平优先，战争最后；“天下大同”的理想：超越民族国家，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我想这些思想资源，对于破解中东困局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中东的战火终将熄灭，但各个文明的重构才刚刚开始：

伊斯兰文明如何从传统走向现代？

中华文明如何走好走稳中国式现代化之路？

基督教文明如何解决现代化之后所带来的病态与衰败？

文化政治经济学的使命就是为文明的重构与发展探寻和提供理论支撑，为人类和平与发展贡献中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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