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三板的理想与现实、坚持与妥协

张可亮 · 公众号「三板会」 · 2017-06-21 21:00

因一篇文章，入了新三板文学社的“坑”，因文学社的共同理想，我们来到了大理，就我们所关心的新三板市场建设发声。这是我在本次“新三板文学社大理夏季沙龙”上的主题发言，也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机会让我表达自己对新三板这个市场的认识和感情。

一从市场中来，到大理国去

遵照主办方的安排，来到这儿，跟大家分享命题作文，新三板是去是留？在讲这个问题之前，我还是要先讲讲跟文学社的缘分，因为一篇文章，被我们的布社长给看中了，把我拉到文学社的群里，这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地方，言语戏虐，但内容认真，在嬉笑怒骂间关心着新三板市场的建设。

我属猴，是80猴，不是68猴，虽然说是80后，虽然说也爱思考，但融入社会已经学会了不要去标新立异，要隐藏观点，融入主流，逐渐自己也变成沉默的大多数。非要表达的时候，就会用自嘲的方式，玩笑的方式，这点我跟布娜新有点像，不愿意一本正经认真严肃的说话，愿意以一种比较戏虐的方式来表达。

但是加入文学社之后，我发现这是一个可以谈理想，但不被嘲笑的地方，这是一个可以谈情怀，并能够获得掌声的地方（大家掌声…）。所以今天在大理，在新三板文学社的夏季沙龙，我想跟大家谈我的理想，我对新三板的理想……

所以临时把今天跟大家交流的题目改为《新三板的理想与现实、坚持与妥协》。理想是需要去坚持的，但现实是需要去妥协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坚持与妥协之间，怎么把握平衡是需要我们每个人思索的事情。我南开的一个大师兄说我是一个具有理想主义情怀的实践者，我觉得我们新三板文学社也是这样一群人，怀抱理想，又能够认清现实，在现实的基础上去实践理想，这就必然而然的需要与现实妥协。

我们的夏季沙龙定在大理，挖贝网雪峰总来之前的寄语是“从市场中来，到大理国去”，我很喜欢，并改编成“从市场的欲望中来，到大理的宁静中去”，发在朋友圈，觉得特别励志，可以自勉！

资本市场、金融市场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所以同时它也是各类问题、矛盾积聚的核心，这里的利益特别大、责任也特别大、诱惑更是特别的多。身处其中，我们金融从业者可能头脑很难一直保持冷静，一直保持清醒，我们的理想主义情怀，很可能会被腐蚀。但是现在有这么一个文学社，一起来到大理国，不但要冷静的思考新三板这个市场，更重要的是我们每个人也要回归冷静，反思自身…

二新三板，我的理想国

我从1999年上大学读的就是金融系，研究生继续学金融，2006年毕业后在银行工作一年，2007年进入证券公司投行部从事A股市场的保荐承销工作，2009年通过保荐代表人考试，期间做过IPO、并购重组，承销过企业债、公司债。这期间看到了A股市场的很多问题，也一直在反思、追问，觉得这个市场不完全是我理想中的样子。但基于我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我还能够向现实妥协，所以依然在做着投行的工作，在这个体制里讨饭吃（笑…）。直到2012年新三板开始扩容，我觉得可能一个理想中的资本市场就要到来了（我在11年的时候就宣称创业板失败了，中国资本市场的未来在新三板），随即在2013年就跟团队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新三板的工作中来了。

从A股的市场中来，到三板的大理国去，新三板成了我现实生活中的“理想国”，因为他是崭新的，是可以按照自己的理想去规划和实践……

我之前写了很多三板的文章，这些文章，其实全都是在描绘我理想中的新三板或者说资本市场应该是什么样子，应该怎么去构建、怎么样去成长。文章中，我一直说新三板是两三岁或者现在三四岁的小孩，这个小孩不能再像他的两个哥哥上交所、深交所那样，长成纨绔子弟（吧啦吧啦，一堆对A股市场的吐槽……）。正是因为国家看到了两个交易所存在的问题，以及深知改革的难度，所以才另起炉灶，培养新三板。如果是复制两个交易所的老路，新三板完全没有出生的必要。

新三板从生下来跟A股就是完全不一样的，走的另一条路。具体是什么样的道路，我们不知道，估计国家也不知道，这注定是一条充满未知的探索之路。道路未知，但是方向和目标很明确，十年、二十年后，它应该发展成为一个像我这样的有为青年是不是？（笑…）既有理想主义情怀，又有现实的操作经验，是一个对人民、对社会有益的人。

我的看法可能相对来说，更加宏观一点，也就更加没用一点，扯什么30年对吧，先讲讲三类股东的事儿，这事别说30年就是3个月都不能等，对吧？（笑…）但这种事儿，集邮的事儿、个股的事儿，其实我都不关心，我一直在规划勾划自己心中新三板应该有的样子，应该如何去发展，监管层当然不会按照我的想法来建设这个市场，他们面对更多的现实，所以也就必定会有更多的妥协。但是无所谓，反正我手写我心，把我想的说出来就好了，当然我也时刻保持着自我否定的态度，也在寻求着自我否定，也会随时跟着时局的变化来修正完善自己的一些观点。所以这个题目叫“理想与现实、坚持与妥协”。

三新三板的理想和坚持

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打响了中国整个的经济体制改革的第一枪，是一个突破口，新三板也是习李政府此轮深化改革的一个突破口，它的效应可能需要15年，20年的时间回头看，才能看的清楚。所以我一直讲，不要急，不要慌，散户以天计算收益，机构以年计算收益，国家的改革要以五年为一个刻度，五年、十年来计算收益。

虽然市场上有很多不同的声音，要求降低门槛、要求提高流动性等等，但我们可以看到这四年来新三板仍然保持战略定力，仍在坚持市场化的审核，仍坚持不降门槛，仍坚持法制化的惩处，因为新三板的理想是要打造一个价值投资的市场，一个为创新创业型民营企业融资的市场，这就要求必须是一个机构为主的市场，而非散户化的市场。

四新三板的现实与妥协

如果按照双轨制改革的理论来讲的话，应该是要保住存量、扩大增量，稳住体制内、发展体制外。

比如当年的双轨制改革国有企业要改革，一定是国有企业的数量首先不能再增长了，但也不能让它破产，把它稳住，让它继续按部就班的发展，容忍它存在的一些问题。然后努力的尽快的做大体制外，做大民营经济，支撑整体经济向前发展，为国企改革争取时间，创造条件，这才是一个正确的策略，和正确的打开方式。

但我们看到中国的资本市场现在不是按照这个套路在做，比如说，IPO的提速，不是稳住体制内，而是在做大体制内。在A股市场的问题没解决之前，不断增加新股发行，可能会让问题更加严重，因为社会影响面会更大，这个市场更加没法改，出台政策更是要投鼠忌器。当然A股IPO提速本身也是解决二级市场估值虚高的一个手段，是体制内改革的正确方法，我也理解。

但是双轨制改革的逻辑一定是体制内要稳，不要再出新的好的、利好的政策，也不要去改它，基本上让它处于一个问题中平衡平稳的状态，底线是别出问题，体制外要尽快的不断的通过政策支持、制度建设，市场主体培育来推进，否则就容易出现问题。

比如当年的双轨制改革，你会发现，国有企业机制不灵活，国家又鼓励扶持民营企业发展，所以很多的国有企业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开始从国有企业里边出来了，自己创办民营企业，开了公司。这就在政策的支持下，资源开始从体制内流入到体制外，体制外的市场参与主体会越来越多，体制外越来越大。但我们看新三板是什么状况呢？

之前因为IPO放缓，证监会对排队企业财务大核查，很多申报IPO的企业都退下来挂三板，准备申报IPO的也都开始挂三板，很多主板投行团队也开始承接新三板业务，体制内的资源都在向体制外流动，这就是正确的路子。但是现在新三板并没有预期的政策出台，IPO反而提速，导致：一、不但没挂牌选择直接IPO，很多挂牌企业也开始停牌开始去申报IPO；二、券商的三板团队也吵着嚷着要去IPO团队，券商领导也开始重新重视IPO，裁撤新三板人员；三、投资机构本来是投三板的，比如说三类股东，这些资金都在投三板，现在说三板不能投了，唯一的策略就是集邮股，还要投那些要做IPO的。体制外为数不多的资源又开始往体制内钻，所以这改革策略就完全倒过来了！本应该是体制外做大之后，为体制内的问题解决，创造条件，以时间换空间。但现在我们看不到支持体制外发展的相关政策优势，改革出现了暂时的倒退。

对于挂牌企业来讲，到三板上挂牌，他是有这个时间成本、税收成本、规范成本。你让大家到这个体制外，到你新三板上来，但是你就把我们晾着，晾一年，晾两年、三年，一直没有说法的话，那大家伙一看体制外还是不行，自己搞的小公司没法干了，那算了，我关门，我继续到体制内到国有企业里边去，这是一个必然现象。

现在我其实也很矛盾，我当然继续对三板抱有信心，但这个时候我再去继续为三板唱多，继续呼吁大家留在新三板，让大家保持信心，可能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能讲的是，还是基于每个企业家自己的一个判断，是走是留？只能他们自己来做决定。

我想三板新的政策暂时无法出台，可能也是政策制定者对利益相关方的一个妥协，我的态度，也算是一个妥协。

五新三板最大的问题是市场主体发育不够

但是再反过来讲，我上面讲的是不是错了？有新三板企业要去申报IPO就能够完全否定三板么？就能够认为三板出现了危机么？就应该对三板失去信心了么？其实不尽然。为什么呢？今天上午郑培敏郑总、莫同总、胡杭总，都从不同角度对三板做了一个深入的分析，没有一概而论，都给三板的企业、投资机构甚至中介机构做了分层分类分析，因为三板的包容性太强，不应该大而化之的谈论三板，要谈论三板必须要讲清楚说的是三板的那个层次。比如三板企业中净利润一个亿以上的有145家，3000万以上的有1000多家，它是三板里边的一个层次。

这些企业可能一开始就不属于三板，它们本就不是三板的主体。但现在三板市场是被一些强势的机构，强势的企业所主导了，我们能看见的，我们能听到的是这些机构这些企业发出的声音，就误以为他们就是三板的全部。其实大量的处于创新创业型的企业，他们可能没有发出声音，因为缺少关注，没有代言人。

所以如果我们用分层的角度再来看的时候，可能问题没那么严重，三板的主体不是他们，新三板的未来也不取决于他们。

除了用分层的视角看待企业，也用该用分层的视角看待私募等投资机构。三板这个市场包容性比较强，它会容纳很多企业，各个层次的企业，企业有大有小，有好有坏，私募机构也是有好有坏，有大有小。好企业愿意引进知名的私募机构，但是差的小私募，也想投好企业。凭什么呢？这意味着资源是没法去匹配的，就像找对象，是个男的全想找高圆圆、林志玲这样的当老婆，不现实。现阶段新三板上创新创业型的企业很多，但是投创新创业层的企业机构没有多少，所有机构都是在投2000万以上净利润的，投拟IPO项目，所以不匹配。创新创业型企业融不到资金，私募机构又抱怨说投不到好项目，我想私募机构必须根据自身情况做好自己的策略和定位，而不是只会跟风。就跟鱼塘里边，上层的鱼吃什么，中层的鱼吃什么，下层的鱼吃什么，一定要分层，才是一个健康的、可循环的一个生态系统。

我说新三板现在发展一个最大的障碍或者说是短板，并不是政策，而是人才。不管是券商还是私募机构的人才培养建设，是这个市场的短板，应该在这一两年里尽快提高。所以我觉得证监会或者股转公司应该加大对我们这些机构的一个培养、培训力度，而不是一味的要政策的时候就给政策，只有市场主体发育成熟了，这个市场才会好。

六坚持理想，做好妥协

我个人仍然坚定的看好新三板的未来，坚持自己对新三板抱有的理想，会一直在新三板这个领域继续坚持。上午莫同总的发言，让我发现其实我已经对新三板的一些事情妥协了，比如流动性的问题，比如降门槛的问题。这些政策我本来的态度是明年不出，后年出也行，后年不出，大后年出也行，这是我的一个想法，太过理想化，可能就没有可操作性。

基于市场主体不足，且发育不成熟，再且对市场对流动性问题形成了一边倒的看法，已经基本成为市场共识，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认为今年年底出一个改善流动性（推出精选层）的征求意见稿，给市场一点信心和一些准备。明年四月份年报披露完以后，五月份正式实施。认同出这样一个政策，这就是我对现实、对市场的一个妥协。

对于投资者门槛呢，我本来也认为500万的门槛不要降的太低，我认为可以先降300万，有一个趋势，过两年再降到100万，以后甚至就不用降了，但是听说可能会降的比较低，比如直接降到50万或者直接降到100万。我都不会去批评这个政策，为啥呢？可能这也是政策制定者对市场的妥协和探索，不得已而为之的妥协，没有成熟经验的探索。

我一直不怎么批评政府，因为我认为中国政府出政策，基本上不是属于那种两利相权取其重，大部分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中国是一个百国之国，跟欧洲的小国完全不一样，情况太复杂。在这种情况下，其实出什么政策都会有一刀切的弊病，都会有人受益，有人受损的，怎么出都是错的。所以挨骂呢，这也是政府必须要承受的，新三板未来的政策也会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万全之策，我们能做的只有去适用。

这就是我今天想跟大家伙交流的，谢谢大家！

2017年6月17日于大理

在新三板寻找中国资本市场另一种可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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