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蛇打七寸——金融稳定发展委最新会议精神解读

张可亮 · 公众号「三板会」 · 2018-08-03 14:19

7月2日，新一届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成立并召开会议，审议了金融委办公室提出的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三年行动方案，研究部署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等相关工作。

时隔一个月，今天上午中国政府网报到，近日，刘鹤主持召开了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会议分析当前经济金融形势，重点研究进一步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增强服务实体经济能力的问题。

显然新一届金融稳定发展委第一次会议是对我国的金融稳定发展问题做了宏观的判断和部署，这第二次会议是有针对性的开始落实相关工作，重点就在“研究进一步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全会基本都是围绕这一点展开的。

恰好我最近写的文章《国难思良将，三板再出山——兼论扭曲的货币传导机制》，重点分析了货币传导机制存在的问题，这些问题会让增发货币放水对经济的拉动作用越来越弱，甚至已经弊大于利，适得其反，事与愿违。

金融稳定委员会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如果整个银行体系是条蛇，那么货币传导机制就是这条蛇的七寸，所以此次会议打蛇打七寸，重点就在把力量打在“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这个七寸上，并有针对性的提出了六项重点措施，让我们一起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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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发生了变化

解读：

前期国家金融工作的重心是着力化解近几年快速积累起来的政府、企业、居民等部门的高杠杆问题，以及处理金融乱象。

高杠杆意味着高风险，几乎所有部门都处于高杠杆状态，导致金融体系极度脆弱，一旦某一部分发生风险，也很容传导到其他部门，从而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经过前期努力，封堵了高杠杆产生的渠道，杠杆率有所下降，但在去杠杆的过程中很显然也必然会连带误伤实体经济，基于这种变化和判断，国家已经在六七月份密集出台措施，稳定实体经济发展。

我在《国难思良将，三板再出山——兼论扭曲的货币传导机制》里罗列在六七月份国家的政策。

6月24日，央行再次定向降准，进一步推进市场化法治化“债转股”，加大对小微企业的支持力度。

6月25日，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发展改革委、财政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深化小微企业金融服务的意见》，提出23条短期精准发力、长期标本兼治的具体措施，督促和引导金融机构加大对小微企业的金融支持力度，缓解小微企业融资难、融资贵。

7月17日，主席郭树清带队赴中国银行总行，就银行业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加大民营企业和小微企业融资服务力度情况进行调研督导，要求大中型银行要充分发挥“头雁”效应，加大信贷投放力度，做好服务民营企业和小微企业的相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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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币传导机制是关键

这些政策，被市场解读为中央宏观政策转向，又要重回放水刺激的老路。但很显然这些政策与以往不同，基本都是定向降准，明确强调是用以支持中小微企业，并配套严格的监管措施。

但是我也在文章中表达了我的担心： 国家要求中国的银行体系向中小微企业贷款倾斜，要求了好多年了，基本没见效果，银行体系还能够被相信么？ 这次定向放水能够奏效么？所以我在上篇文章中对我国的货币传导机制做了分析，指出不论是在金融体系内部还是在市场上，我们的货币传导机制都出现了扭曲，这使得国家的宏观货币政策大打折扣。

这么多年来每当经济下行，央行采用宽松的货币政策放水，水通过目前金融体系的黑箱之后，最终都会流入地产、国企以及地方政府，真正流入实体经济的少之又少，每次放水随之而来的就是房价的暴涨，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也主要体现在房地产及其相关配套产业。

国家这两年的去杠杆，主要是针对影子银行，针对国企，针对地方政府去杠杆，去杠杆就是为了把通过影子银行去地产，去城投的钱收回来，再通过正常的信贷投放到实体经济，一方面改变资金投向，一方面降低资金成本，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但实际的效果呢，国企、地产、城投都无大碍，但却导致中小企业的经营更加困难，为什么？

如果我们仔细分析我国的货币发行、传导、流通机制，就会发现问题所在。我国的货币传导体系，一方面在金融机构内部就已经被扭曲，另一方面，货币投放到市场之后，货币在市场中的传导流通机制也早已经被异化扭曲。

央行增发货币之后，货币分配在银行体系内部就已经被扭曲，最先拿到钱，拿到最多钱的一定是地产、国企、地方政府，这些单位在整个经济运行中也往往居于核心和主导地位，众多民营中小企业都是他们的上下游的供应商或者客户。当这些单位资金充沛的时候，民营中小企业也可以拿到现金收入。

此次去杠杆，这些拿钱拿到手软的单位感觉到资金紧张之后，他们凭借自己的强势地位，首先就是通过延长对民营企业的账期来缓解自己的资金状况。这样民营企业的当期收入就会变成应收账款，如果应收时间过长，不光会挤压民营企业本就不高的盈利空间，还有可能导致企业现金流断裂，陷入困境。

这就是我国货币传导机制的逻辑和现实，已然被现行的金融体系和市场机制扭曲。在此情况下，宽松的货币政策对经济的拉动作用越来越弱，甚至已经弊大于利，适得其反，事与愿违。

在我看来，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这第二次会议就是针对上述的这些担心，针对扭曲的货币传导机制，提出了针对性的措施，布置了打通货币传导机制的重点工作。

解读：

第一条：处理好稳增长与防风险的关系。在坚持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前提下，注意支持形成最终需求，为实体经济创造新的动力和方向。

很显然这还是从要求大家思想上转变，讲的是面上的问题，要处理好稳增长与防风险的辩证关系。

第二条：处理好宏观总量与微观信贷的关系。在把握好货币总闸门的前提下，要在信贷考核和内部激励上下更大功夫，增强金融机构服务实体经济特别是小微企业的内生动力。

国家认为可以增发货币，让货币在宏观总量上保持充裕，但是微观信贷领域能否让钱流向中小实体企业而不再是政府平台和房地产呢？这就要靠银行体系内部的货币传导机制。这套传导机制之前已经被扭曲了，现在要改回来怎么改，“要在信贷考核和内部激励上下功夫”。上面分析过给中小企业放贷这个事都是国家逼着银行做，他们自己是没有内生动力去做的，为了让银行具有内生动力，就必须在考核和激励上下“更大功夫”。

第三条：发挥好财政政策的积极作用，用好国债、减税等政策工具，用好担保机制。

这是前阵子央行和财政互怼反映暴露出问题的一个解决措施，让银行和财政二者相互协作而不是相互指责，虽然是金融问题，但是财政不能袖手旁观。首先是堵上偏门开正门，国家用国债和地方债来替代之前地方政府采取的高利率、隐性的、规模不可控的城投债以及信托等融资方式，这也是中央政府给地方政府的一个交代。其次，财政要切实减税，不能明减实升，这是对中小企业最直接的支持。第三，要知道中小企业没有抵押担保措施是导致其融资难的重要障碍，地方政府要发挥其信用，帮助中小企业做好担保措施，这样有利于银行为其放贷。

第四条：深化金融改革，完善大中小金融机构健康发展的格局。

国家在十几年前推行了银行机构改革，初衷是希望城市信用社农村信用社改制成中小商业银行，能够发挥其接近客户、方便灵活的属地优势，服务当地中小企业。但近些年由于金融资本的膨胀，国有大行由于其所具有的国家信用和人才基础等，在吸储和放贷方面极具优势，但是中小银行以及城商行农商社因为这方面的弱势，几乎沦为其配套机构，通过金融同业依附于这些大行。

所以继续深化金融改革，让这些大中小型金融机构能够配合协同发展，有分工有层次的服务实体经济，非常重要。

第五条：健全正向激励机制，充分调动金融领域中人的积极性，有成绩的要表扬，知错就改的要鼓励。

“政策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在金融自由化野蛮生长的阶段，银行体系积累了很多的问题和矛盾，这些问题和矛盾在去杠杆的过程中都暴露出来，很多金融体系的领导干部可能会有思想负担。但是在目前形势下，事情还是需要他们去做，所以这条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仍然团结大多数，放下包袱，继续努力。

第六条：持续开展打击非法金融活动和非法金融机构专项行动，依法保护投资者权益，维护金融和社会稳定。

正规金融机构，国家有抓手，通过上面的举措来改变扭曲的货币传导机制。但是非法金融活动也在吸收社会的流动性，不但不创造价值还扰乱整个秩序，影响社会稳定。现在金融网络这么发达，非法金融活动的规模越来越大，危害也越来越大，必须要严厉打击。

3

路径依赖，守正出奇

我们国家的金融体系就是以银行为主的间接融资体系，我多次讲到了实体经济的融资难融资贵，就是因为这些年银行体系的异化造成的。

由于前些年银行业过度的商业化改革，使得我国的银行业已经形成了独立于政府和实体经济的金融资本，只关心自身利益，而不再关心社会效益，信贷异化成了银行赚钱的手段，而非服务实体经济的手段，实体经济与金融的主仆关系颠倒了。

在此，我再引用一下上篇文章的内容，供大家参考。 

整个银行体系自商业化改革以来都以盈利和控制风险为第一要务，从态度上来说，整个银行的各个层级的考核体系设计、风控设计与为中小微企业贷款都是不相容的。信贷风险的终身追责制，也让各个层级的人不愿意从事中小微企业贷款这种高风险、低收益的业务。

从能力上来说，基层行的一线信贷人员，已经习惯了为地方政府贷款、为房地产贷款的那种简单粗暴的抵押贷款业务，丧失了如何通过风险评估为中小微实体企业贷款的业务能力，更不用提如何去服务那些新经济新模式的创新、创业型企业。

从这两点上说，如果我国银行的经营理念和考核体系不做大的方向性的改变，放水的效果必将适得其反。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银行体系整体理念的改变和微观信贷环境的改善以及从业人员素质的提升，又绝非一日之功。

所以我对此是悲观的…

任何改革都会面临着严重的路径依赖问题，金融体系改革也不例外。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支持实体经济，还必须依靠银行体系。但这可不是解铃系铃这么简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所以不要寄希望于银行短期能够脱胎换骨，甚至洗心革面都难。

所以我上篇文章，提出来在银行体系没有彻底改革之前，在货币传导机制存在着继续扭曲失效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忘了利用资本市场的直接融资来做补充。

令人遗憾的是，不但在7月31日的政治局会议上，文武百官未提利用资本市场，这连这次刘鹤领衔的金融稳定委员会会议，依然没有提及资本市场，没有提及新三板。直接融资和间接融资本就是一国金融体系的左膀右臂，现在面对内忧外患的局面，中军大帐之内，竟然都看不见资本市场的身影，可悲可叹！

当然，原因大家都看的很清楚，目前的A股市场，还未迎敌，已经被吓怕在地上，这个熊蛋样，不拖后腿就不错了，确实也没法指望。但是新三板跟A股不一样啊。

上次我讲现阶段要“守正出奇”，银行体系是在“正”，要继续守住，但是新三板是“奇”，不是主将，至少也可以做先锋，只要给新三板松绑，他完全有可能在支持创新创业的中小企业融资方面，打破僵局，冲出重围！

为了救中小企业于水火，再给新三板一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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