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问题，三板的价值

张可亮 · 公众号「三板会」 · 2018-08-28 22:36

这是根据我在《中国新三板创新与发展报告（2018）》蓝皮书的新书发布会暨中国新三板发展战略高层论坛上所做演讲的录音内容整理，自己在这两天又做了完善，发出来与大家分享。

此次活动上，全国股转业务公司隋强副总经理专门出席，并就新三板未来改革方向做了主题演讲，诸多媒体都做了跟踪报道。我在现场听的过程中确实感到很振奋，隋总讲这段时间市场所反映的问题，以及市场人士的呼声都在讲话中做了回应，而且有着全面的思考和解决方案，让人感觉成竹在胸。

当然这些政策能否落地，又是另外一回事，毕竟股转公司的工作还受到很多的掣肘，但至少表明股转公司的思路是清晰的，工作还是在努力推进的。从这可以看出，最希望新三板这个市场好起来的，除了挂牌企业、投资机构就属股转公司了，连券商都是三心二意的…

中国的问题，三板的价值

这半年以来大家都不关心新三板了，大家都在关心中美贸易战，争论谁对谁错，谁输谁赢，都在关心中国的宏观经济政策走向？争论该降杠杆还是该放水？但是不管怎样，大家都认同中国经济发展碰到了问题。所以我想从这些大家关心和思考的问题入手，聊聊中国的问题，看看新三板能够为解决这些问题，贡献什么样的价值。

我们不敢说中国目前走到了十字路口，但是确实可以讲中国的很多宏观经济政策正处在十字路口。对于中央的政策，很多券商首席经济学家出了很多“怼”策。到底谁对谁错？我想我们应该停下来想一想初心，回看一下来路，回顾一下历史，从历史中去寻找解决现实问题的智慧。

大家都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是“新三板读书会”的创始人，我跟会员们每月会集体读一本书。今年上半年读的书中，有两本书是关于历史的，一本是钱穆先生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一本是温铁军先生的《八次危机》。钱先生在书中对汉、唐、宋、明、清五个朝代，从政府组织、经济赋税、军事兵役、考试教育等几个方面做了梳理，历数其演变和评论其得失。温铁军对建国以后共计遇到的八次经济危机，它们是如何发生又是以何种方式应对和解决的，作了全面系统的梳理。这两本书对于我们观察和认识目前碰到的经济和社会问题提供很多有价值的视角和思路。正好今天我们的会场是互联网金融博物馆，博物馆就是梳理和展现历史的地方，今天我也想跟大家一起回顾一下历史，看看能否找到启迪。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话题是“中国的问题，三板的价值”，分了五个小标题：中国的目标、中国的探索、中国的问题、三板的价值、三板的完善。

1

中国的问题

中国的目标从古至今就是四个字：国泰民安。如何做到国泰民安？一是经济发展、二是政治稳定。换个角度说国泰民安就是对内要安居乐业、对外要独立自主。

中国从秦汉开始一直领先世界到晚清，我们无法忘记帝国的辉煌和灿烂的文明，即使到了晚清，我们的GDP我们的城市也比西方国家要高要发达，我们的大国雄心，扩土戍疆，为的都是百姓的安居乐业。

中国是现在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古老文明，靠的是什么？我想是我们民族的精神，是《易经》中的“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是儒家文化中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家国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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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探索

从鸦片战争开始，西方的枪炮打破了天朝的平静，中国开始了一段百年的屈辱史和抗争史。

我们上学的时候说起这段历史，都被教育过一句话，叫“落后就要挨打”。我们当时真的落后了么？哪里落后了？是物质文明落后了还是精神文明落后了？当时的仁人志士也在反思，思来想去认为洋人船坚炮利，我们是科技落后了，物质落后了，军事落后了，梁启超说要与西方人竞争，要“再度野蛮化自己”。所以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方针指导下，掀起了洋务运动，开始学西方的蒸汽机，开矿山、修铁路，造船厂、兵工厂，造军舰，要“师夷强技以制夷”。可是1895年的甲午战争，标志着搞了30多年的洋务运动宣告失败。

大家又反思说光学西方这些器物不行，政治体制也要做改革，所以有光绪的百日维新，以及慈禧的清末宪政改革。可是未等实施，就被辛亥革命推翻，我们又开始学美国的议会制度，执行过程当中各个省吵来吵去，没个结果，社会反而更加动荡。于是有人劝说我们国家必须要有帝制，拥戴袁世凯复辟，可是复辟显然不得民心，最终蒋介石带领国民党依托黄埔军校的班底，通过北伐形式上统一了全国。可蒋介石代表大资产阶级利益，未能取得劳苦大众的支持，又被我党和全国人民推翻，最终在1949年成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可以说这是历史的选择和人民的选择。

新中国成立后的道路选择，一开始是学苏联走社会主义道路，实行的计划经济体制，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建立起了近乎完整的工业体系。后来改革开放，向西方学习，转变为市场经济体制，融入资本主义国家阵营，经济得到了巨大的发展。

但目前出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有很多人用改革开放的后三十年去否定建国后的前三十年，并将建国后三十年取得的巨大成就一概抹杀。这些人要么是愚蠢无知，要么是居心不良，想想当年的历史背景，苏联依靠计划经济体制，走社会主义道路，用短短的二三十年的时间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农奴制国家，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强国，成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羊。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以及苏联的社会实践，让我们看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巨大威力，同时苏联支持着我们建立了新中国，在西方国家对新成立的共和国敌视封锁的时候，是苏联帮助我们建设了当时几乎所有的能源、工业甚至高校、科研院所，我们不学苏联还能学谁？况且我们学它过程当中也发现了苏联的问题，努力避免他们的弊病，所以毛主席写了《论十大关系》，并非完全照搬苏联那一套。

老一代领导人去世，小平复出，改弦更张，逐步走上市场经济道路，邓小平将其冠名为由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今年是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经过前后三四十年的实践探索，我们确实应该好好总结建国后70年来的利弊得失，恐怕对后四十年的评价也不能单纯的歌功颂德，我们现在还能够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来评价这四十年所带来的问题么？

党中央一直承认我们政府的治理能力有待提高、市场经济体系不够完善，都必须要通过继续深化改革来解决。从经济体制上讲，现在的定位是“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和更好的发挥政府作用”，这是坚持两点论，“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这是中国特有的思维方式，我们党早就超越了“计划”和“市场”之争，为何要相互否定，非此即彼、非黑即白？为何就不能够对立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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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问题

1、市场的问题

但是这条路没有人走过，这是我们自己的探索，探索的过程当然会碰到很多问题，比如“市场”的问题是一方面是某些领域市场化程度不够，一方面是过度市场化带来很多问题。比如，银行市场化改革后，出现了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房地产市场化改革了，医疗市场化改革了，教育市场化改革了，成为压在人民头上的三座大山。现在说租房市场也要让资本进入，房租立马上涨百分之二三十。

市场经济是整个人类的文明成果，必须要坚持，可是也不能完全迷信，市场垄断、唯利是图，这是市场在微观运行领域带来的问题，也是资本的问题。

2、政府的问题

我们讲“要更好的发挥政府作用”，政府调控经济的手段不外乎是法律手段、行政手段和经济手段。现在也有问题，比如说经济手段主要是指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我们听得耳朵起老茧的“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可是到今天，边际效益递减，政策空间都已经不大，所以央行和财政部开始互怼，相互甩锅。积极财政政策主要靠基建投资拉动，一方面使得地方政府财政赤字负担太重，带来土地财政的问题，一方面带来的是国进民退，对民间投资的挤出效应。货币政策主要靠放水，可货币传导机制扭曲，每次放水带来的都是房价暴涨，实体经济依然得不到贷款。经济手段不行了直接就行政命令，比如淘汰落后产能，在执行的时候被地方一刀切的关停并转，房子不让涨价，股票不准涨停，质押不准平仓等等。

如何处理政府和市场的关系？政府既不能以简政放权的名义，把所有责任都推向市场，放任市场垄断，也不应以权力直接介入市场，这会带来寻租、腐败、打乱市场预期等副作用。所以今天，运用市场和发挥政府作用这两种手段都碰到了新问题，下一步该怎么办？

3、问题的核心

不可否认中国的工业，中国的互联网都取得了快速的增长，但是中国的金融体系发展太慢了，完全无法与中国的工业和互联网经济匹配，更不用说生物制药、人工智能等新经济了。

发展中国家最开始金融一般处于抑制状态，中国也是经历了金融抑制的阶段，但是现在却出现了金融异化。我国金融体系主要靠间接融资的银行体系，银行体系市场化改革后，变成了以盈利为目的独立的市场主体，所以将资金都配置进了地产、国企、政府，在支持实体经济发展方面，银行的这腿够长，但是机制存在问题。资本市场直接融资这条腿，一直就太短，三十年才三千家企业上市融资，而且被高度管制，谁能上谁不能上，都是由证监会主导的发审委的几个人说了算。委员们不是神仙却胜似神仙，个个都是全知全能，通过对企业董事长几十分钟的望闻问切，就能够判断和决定是否让他服下金丹，鱼跃龙门，鸡犬升天。这么多年下来，我们这些外行人也多少看出些门道，这些神仙们喜好传统行业中不缺钱的大企业，对创新创业型的企业不屑一顾，不入他们的法眼。

我们讲要分析中国现在的问题，必须要从改革开放前后三四十年的探索实践中去理解，要讨论新三板市场的意义和价值，必须要回顾中国资本市场二三十年曲折发展的历史，将其放在中国发展至今所面临的宏大的历史命题中思考，才能够看清楚。

4

三板的价值

我在《文化政治经济学：一个新的理论框架》中指出，金融才是当代政治经济学研究的核心问题，应该将金融从经济中独立出来，成为介于“经济”和“政治”之间的独立一层，对应的也就是让“金融”成为“市场”和“政府宏观调控”的中间一层。

根据我给金融下的定义，金融的本质就是用各种方式将分散小额的资金归集起来，变成集中大额的资金（资本）进行社会投资。现在社会“金融”有三种形式，一种是财政税收，一种是银行体系，另一种就是资本市场。财政税收和银行体系已经在用了，可是至关重要的资本市场因为早就异化，所以一直未能发挥应有的作用，这是制约我们国家经济战略转型的最大瓶颈。如果继续推动新三板市场的建设，则可以补足这条短腿，将新三板建设成真正的资本市场，就不需要政府用行政命令不需要用财政补贴来调整我国的产业结构升级，这些战略新兴产业完全可以靠新三板融到所需资金。政府的宏观调控又多了一个工具，除了财政政策、货币政策之外，还可以用资本政策。

世界经济发展到现在，已经全部被货币化、金融化了，中国现在问题的核心，就是我们的金融体系太弱了，尤其是资本市场体系，行政管制、人才短缺，一年只有百八十家的企业上市，怎么可能锻炼出金融队伍？中国金融体系的完善，资本政策的运用，只能依靠新三板建设。

总结一下，新三板的最主要的价值体现在它可以市场化的配置资金资源。全社会最重要的资源不是人力资源、不是矿山资源、不是商品而是资金，恰恰我们国家资金配置效率最低，建设一个完善的新三板市场就可以实现资金的市场化配置。第二，新三板可以支持创新创业，不再赘述。第三，新三板可以重构权力、资本、劳动三者之间的关系。劳资矛盾一直是社会的一个主要矛盾，权力介入劳资矛盾的解决，往往会两面不讨好，甚至带来新的矛盾。而新三板如果成为真正的资本市场，则资本和劳动可以在这个市场中达成合作、达成妥协，代替权力来解决劳资矛盾，从而重构三者之关系。最终实现劳动将资本和权力这两个都关进笼子，让资本和权力都为最广大的劳动人民服务。

这次演讲按我的本意，到此就已经结束了。可主办方在看完PPT之后，觉得简单，希望我别光讲历史，多讲点跟新三板相关的，所以又加了两页PPT，讲讲三板的完善。

5

三板的完善

新三板的完善，我想从两个方面讲：

一个是企业端，一个是资金端。

企业端，一是要降成本，很多人一直呼吁要为企业减税，降低企业负担。可是在目前社会征信体系不完备，税收征管体系不到位的，很多企业都在偷税漏税的情况下，如何做到公平、公正的减税并不那么简单。但是新三板市场，这些都是相对完备的，企业都是被审计过的，优先给新三板挂牌的企业减税，这可不可以成为减税政策的突破口？

二是提效率，提高整个市场融资的效率，加快定增发行审核的效率等等，要朝着这些方面去做。

三是有预期，新三板建设得有时间表和路线图。告诉市场各方是需要熬一年还是熬两年还是敖三年，有了时间表和路线图，能熬的愿意熬的就继续熬，不愿意熬的就赶紧走，别让大家无所适从在这里的焦虑。

从企业端讲改革措施，大家已经谈的很多了，其实我更想从资金端谈谈。我们都知道资金有安全性、流动性、盈利性的三性要求，我也从这三个方面聊一下。

一是投资新三板是否安全？如果大家认为新三板企业都是财务造假，都是坑，那肯定都不敢来投资，所以新三板必须严惩财务造假，保证资金不被财务造假所坑。二是流动性差，隋总刚才的讲话也说了，虽然股转不追求活跃交易，但是与价值投资相匹配的基本的流动性必须要有。三是盈利性，这块不用打保票，只要把安全性、流动性做好了，是否盈利那要看投资机构自己的本事。

我认为未来新三板市场的建设要从这两端同时考虑，不光要考虑新三板挂牌企业的利益，同时要考虑资本的利益和资本的要求，即投资者对新三板的要求。

通过刚才回顾秦汉以来中国的历史和民族精神，梳理建国后对社会主义事业的实践和探索，我们找到了中国目前存在的问题。通过对这些问题的分析和思考，我认为不能仅仅将新三板市场的价值仅仅局限在又建了一个交易所，新三板肩负着资本市场改革的重任，甚至代表着中国资本市场未来的方向。更重要的是，新三板是有可能成为继“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之外，又一个有效的促进经济发展的手段，而这个手段既不是单纯的市场也不是政府的权力，我暂且将其称之为“资本政策”。这一手段可以很好的弥合政府（权力）和市场（资本）的矛盾，从而找到一条新的经济发展道路，这才是新三板真正的价值。

如果新三板真的能够得以完善和发展，新三板一定能够像我书中所写的那样，《新三板改变中国》！

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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